时间回到刚刚邡云离开时。
她凭着对自家的熟悉,灵活地穿梭在草木的阴影间,顺利躲过侍卫的视线,出了别苑,她继续向着“暗道”的方向去……但当她到达暗道入口时,便见那里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兄长……”邡云停了下来,嘴唇轻启,喊出了那个她已很久没有再喊出的称呼。
那人坐在轮椅上,双手咬着轮子,缓缓转过身来:“我们已经多久没见过了?妹妹……?”
她和她的兄长,已经许久没见过了,她这才发现她的这位兄长早已不是记忆中壮硕的模样,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消瘦了,脸上苍白,枯瘦的手上的青筋凸起……
她和兄长邡霁是龙凤胎,打小便一起捉鸡摸狗,甚是亲厚。但从几年前那场战后,一切都变了,因为那场战兄长受了很严重的伤,命差点没了,之后虽然寻了良药救活了下来,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身体残羸,不良于行,时常陷入昏迷,便一直在自己的院中修养身体。修养期间邡云被爹娘勒令不许打扰兄长,渐渐地,两人也就生分了。但或许也因为兄长的残疾,那之后爹娘愈发宠她,她想干的事几乎没有不被应允的,也养成了她这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性子。
回到现在,阔别已久兄妹二人终于在此刻相见,两人面对面一站一坐。邡云没敢对上兄长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哥……你的身体……你出来的话,吹了风着凉了怎么办?”
邡霁摇摇头:“你这一走不知是否还有再相见的机会,我这身子也不知还能撑多久,哥只是想最后再看你一眼,我看不清你,再过来点吧。”
邡云沉默着上前几步,蹲在兄长身边。
她的兄长笑了起来,像儿时那样摸了摸邡云的头:“自从身子变成了这副模样,清醒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灵魂被困在这残驱中……”
“哥……”
“别急,先听我说,这种被困于一方的感受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所以你不该也不能像哥一样被困住,你该是一只自由的鸟,哥不能看的风景你来帮我看看吧,好吗?况且,我还不知道你性子吗?就算我不帮你,这邡府迟早也关不住你,婚姻也关不住你,这回着实委屈你了,你不想嫁那便不嫁,爹娘问起来,自有我来解释。”
邡云嘴唇微动,但最后还是只说道:“哥……谢谢你。”
“咳咳,”邡霁咳嗽两声,似乎是扯到了伤口,皱起眉,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臂,“好了,叙旧就到这里吧,你快走吧。”
可是邡云分明看见兄长的手上渗出血来,浸红了一片衣袖,着急喊道:“哥!你的手!我帮你包扎完我再走!”
邡霁愣了愣,脸上带上了笑意,还是伸出了手:“好。”
邡云不废话,握住兄长的手,熟练地拆开包裹着兄长手臂的布,准备重新包扎。
然而当邡云解开布条,看清兄长的手臂上的痕迹,瞳孔一缩,霎时面色全无,怔愣在原地。
兄长手臂上的筋脉变黑,仿佛有什么在那底下生长流动,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痕迹——黑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