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肃云眼底的愧疚与心疼慢得要溢出来了,只一眼,李景川就能猜出昨日他看见父皇那般昏君模样绝非偶然。可他不明白,母后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让他看见父皇那样不堪的一面。
难道真如父皇所说,白家居心不良?妄图令帝子之间离心离德,好借此染指帝位?
他不相信母后还有外祖一家真的会做这样的事,他今日定要问个明白!
“是。”白肃云哑声道,“但川儿你起来,让母后与你说清楚母后这般做的缘由?”
李景川依旧不起,身为人子,这般逼问长辈已是不敬,怎敢起身?
可他推门而进就是为了搞清楚母后这么做的真相,因而道,“好,母后请说。”
白肃云明白,自己不说清楚,李景川是不会起的,哑着声音,“川儿,你昨日看见你父皇行那样不堪之事,却有母后的安排。但你父皇行不堪之事这件事,母后可以发誓,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插手。母后这么做,只是希望你在爱重你父皇的同时,对他亦有所保留。母后知道你觉得很荒谬,为何亲父子之间还要所有提防,可这是天家,是皇权重于一切的天家。你父皇他是天子,任何人、任何事在与他的皇位产生冲突时,都会被他抛弃。”
“川儿,你现在还小,可能还不明白,但母后希望你以后与你父皇相处时一定要有所保留,母后只有你了。”
“母后这是何言,您还有大舅舅、小舅舅、外祖绿意姑姑……您身边还有那样多人。”李景川忍不住刺道。
父皇是他的亲父皇,这样都需要提防的话,那母后也是他的亲母后,是不是日后与母后相处他也不能付之真心?也要有所保留?
从前他一直觉得,他所生在的帝王之家与书上的帝王家都不同,温暖和谐。母后对他温柔慈爱,舅舅对他更是偏爱,外祖于国鞠躬尽瘁,父皇虽见面不多,可每次见了他也总是笑眯眯的。他觉得,他就是有史以来最幸福的太子。
可此刻,他竟然体会到史书上说的,帝王之家最是无情。
听李景川这样说,白肃云心都要碎了,脑中想过的任何说话技巧全都抛之脑后,只剩一片慈母之心。她从凤座上奔下,抱住李景川,双眼含泪,“川儿!他们都不及你啊,你是母后怀胎十月拼死生下来的孩儿,母后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安心快乐地长大,可时事不允许,母后真的尽力了。”
白肃云摸着李景川稚嫩而又纠结的脸庞,看着他满是泪水的双眼,“川儿,你不要怨母后可好?”
看见白肃云这般失态,李景川才相信母后对他的一片真心毫不掺假,扑进白肃云怀中,哭了起来,“母后!”
母子相拥而泣,红霞也掩面而泣,若太子殿下真的因此而与皇后娘娘离心,娘娘会有多难过啊!好在,太子殿下还是信任娘娘的。
哭过一番,二人皆整理片刻。
偏殿,李景川看着为他擦拭换衣的白肃清,自他有记忆起,许多乐趣都是小舅舅带来的,周围相处之人唯有小舅舅待他如挚友,“小舅舅,我还能信你吗?”
白肃清愣了片刻,才明白李景川是在说昨日之事,这是应激了,连他也不信了,“川儿,你还想信我吗?”
李景川不语,就这样看着他。
不知怎的,白肃清在他身上看到了上位者的姿态,他既欣慰又心疼,川儿终于长大了,可长大的代价却是痛苦和失去信任他人的能力。
他不曾回避李景川的眼神,一如往常,“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不会伤害你。”
李景川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道,“走了。”
今日无事,白肃云本想留膳,但李景川借许太傅留下的课业还未完成,需尽早回去,便拒绝了。
“娘娘……”红霞很是担忧,怎么连饭也不吃了呢?
白肃云叹了口气,“罢了,再让他缓一缓吧,待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李景川走了,白肃清也不好留,便匆匆与白肃云说了几句,“阿姐,川儿为了灾民想缩减自己的吃穿用度,川儿吃得本就不多,再缩减吃得就更少了。尚食局司膳司李掌膳的徒弟陈叶做的吃食颇得川儿的心,不过她资历还太浅,求阿姐升这位李掌膳的职,让她与其徒弟也负责一部分川儿的吃食。这样川儿在合规的吃穿用度下也能吃上自己喜欢的菜。”
“陈叶?这名字甚是耳熟。”白肃云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良久,想起来了,她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便道,“我知晓了,若是人没有问题,我会考虑的。”
“阿姐,那我就告退了。”
“去吧,这两日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川儿那边,你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