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脸乖巧的小锤子,嘴角还挂着咸蛋黄的碎屑,想起他刚刚气得笑脸红扑扑的模样,陈叶心生怜悯,用帕子轻轻拭去他嘴边的残渣,“小锤子,你说小凳子拿了你的钱是怎么一回事?”
白肃清一听,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抬眼便看见陈叶警告性地看了一眼自己。很显然,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话,他只能在心里祈祷李景川不要出卖自己这个小舅舅。
李景川明白今日换太监服的意义就是不暴露身份,他给小舅舅的那可都是金块,哪有小太监随随便便就能拿出金块的?可他实在是有些气小舅舅将他一个人留在廊下,而自己在膳房内享受。这样的话,他给这位姐姐上点小舅舅的眼药不过分吧。
“恩……”李景川沉默片刻,又咬了一口咸蛋黄炸番薯,缓缓道,“姐姐,是我气急说错了话,小凳子平日里对我挺好的,每日主子赏给他的好吃食都有剩些给我吃。”
“剩?你给他银钱,他把剩的东西给你吃?”陈叶当即抓住了小锤子嘴里的那个剩字,继续问道。
白肃清听着李景川越说越离谱,他哪里让他吃过剩下的东西?倒是自己,还真吃过他嘴里剩下的。再不澄清估计陈叶要误会自己是那种得了势就仗势欺人的人了,眼下情势紧急,不管陈叶让不让他说他都必须要说了!“陈叶姑娘,你别听他乱讲,他纯纯就是诬陷!诬陷!小锤子!那次吃饭我不是等你一起吃的?你看看你这一身的肉!像是被我亏待过的样子吗!?”
白肃清越说越激动,捏起李景川脸上的肉,试图让陈叶看清楚。
然而陈叶直接“啪”的一声,拍开白肃清的手,“你干嘛?能不能轻点?把人家小锤子的脸都捏红了!”
氛围有一瞬间的宁静。
白肃清震惊地看向陈叶,眼里满是受伤,他根本没用力!
李景川也没想到陈叶会因为这事直接对自己的小舅舅动手,连忙解释道,“姐姐,是我刚刚说谎了,我气小凳子不带我进来吃东西才那样说的,你别怪他。而且他没用力,你看,我的脸好好的呢!”说着李景川把自己的脸递到陈叶面前,让她仔细看。
听了小锤子的解释,又看到小锤子脸上毫无痕迹后,陈叶略带歉意,看向白肃清,刚好与他幽怨的眼神碰撞到一起,她又不自觉地向下看避开白肃清的视线。却正好瞥到他的手,一个醒目的红印慢慢浮现在手背,好像自己真的打得有些重了。
犹豫片刻,陈叶取来一小块冰,用帕子包住,递给白肃清,“小凳子,真是对不住,要不你敷一下?”
陈叶的帕子与她的名字倒是很符合,淡绿色的,上头绣着一片叶子,很是柔软。
白肃清接过帕子,低下头当着陈叶的面敷了起来。陈叶这点力道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让蚂蚁咬一口都比这痛,还没许太傅十分之一的力道。想到许太傅,他便想起了自己的左手。虽然消了肿,却还是青紫一片,看上去极为吓人。
他极为自然地将敷在右手的帕子敷到了左手手心。
这动作自然也引起了陈叶的注意,见他的手心青紫一片,不由得问道,“小凳子,你的手怎么了?”
白肃清低着头毫不在意,云淡风轻道,“陈叶姑娘,不碍事的,不过是昨日午时迟了些回宫,挨罚了。但比起板子来说,这都是小伤。”
听他这样一说,陈叶就明白了估计是昨日碧云一闹,耽误了他回东宫,结果回晚了便被小国舅罚了。说起碧云会盯上小凳子,陈叶觉得还是与她有些许关系的,心里的愧意便更深了。想着呆会一定要给小凳子多装些吃食,在吃食上弥补他一下。
那位国舅爷也真是的,怎么动不动就罚下人,果真同其他人所说的一样,是个纨绔子弟。
思索着陈叶已经拿起食盒装了起来,一共两碟,“这碟是给你的,这碟是小锤子的。小锤子,你呆会回去了记得在小凳子那里拿。”
知道自己还能有一份,李景川立马抬起头,盯着自己的那份,仿佛要将它的分量记住,以防白肃清做手脚。随即又看向陈叶,放下碗站起身,极为郑重地躬身,就像对待自己的师长一般,“谢过陈叶姐姐!”
他是储君没错,他可也知晓无功不受禄。他既拿了陈叶的东西,那就得道谢。
李景川都如此上道了,白肃清不甘落后也立马躬身,“谢过陈叶姑娘。”
两人如此郑重,陈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直摆手,“不必不必。哦对了,小凳子,今日可还是要点菜?”
“是。”白肃清从袖中掏出一个金块到了放到陈叶手上,“有劳陈叶姑娘了。”
此时茅根竹蔗雪梨水冷得差不多了,陈叶拿出几个小碗,给几人都倒了一小碗,“来,炸物吃多了上火,都喝些饮子下下火。”
事情办完了,饮子也喝过了,白肃清带着李景川告辞离开。
临走之际,彩叶出声,“等一下!”
她走到白肃清面前伸出手,言简意赅,“帕子。”
原本有些疑惑的白肃清恍然大悟,进而惊觉出一身冷汗,连忙将帕子还了回去,“奥奥奥,对!帕子,这呢,谢这位姐姐提醒。”于宫女而言这种贴身之物最忌讳赠与旁人,更何况是自己这样的太监,当真是昏了头了!还好这宫女提醒了自己,否则自己真是害了陈叶。
白肃清离开后,彩叶很是担忧,“陈叶,这两人真的没问题吗?”
陈叶也不敢很肯定得说小凳子没问题,但就从这几次的接触来看,他虽然是个太监,却也算有担当。位卑时不曾阴郁,得势后也不曾仗势欺人,“目前,应当是没问题的 。”
“人心隔肚皮,陈叶,咱们还是得多注意些。”彩叶没有与白肃清接触过,对他的为人还是不放心。但陈叶都那样说了,她也只能尽量提醒,多多留意。
陈叶给了彩叶一个安心的眼神,“会的。”
接着她又装了一些做好的咸蛋黄炸时蔬并茅根竹蔗雪梨水给李姑姑送去。
另一头,出了尚食局的白肃清与李景川飞奔起来,完蛋了完蛋了,下午是许太傅讲课!又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