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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画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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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了自己的意思吧?

住进山中道观带发修行,不知何日才能重回府里,要带的东西繁多,及是宋庭玉再三叮嘱精简即可,陈伯也不敢怠慢,大包小包收拾了几辆马车,宋庭玉等不及,和林徵鸣轻装简行,率先上了山。

玄明道人并不在观中。自居一道人【改】被景元帝秘密绞杀后,皇城里的"天宫"就空置下来,景元帝扫榻相迎,玄明欣然应允,借此机会住进了皇宫,与景元帝日日谈论玄法,衣食住行皆极尽豪奢,心里对宋庭玉更是感激

他本是南梁边境一个不知名的道士,住在城郊十几里外一个破破烂烂的道观,香火寥寥,几乎活不下去。只因早年与昭平公主有一面之缘,她善心大发救自己于生与死的边界,他立誓还俗报答,谁料被昭平公主断然拒绝,只让自己安心住在城中一座宅院里,潜心研究道法。

打心眼儿里讲,他当初做了道士,也是因为家贫吃不上饭,是观里的好心修者收留了他,遇到昭平公主时,他已经打算还俗去做苦力、讨口饭吃了。谁知峰回路转,人生竟还有这样的际遇。

他看着装饰精美的"天宫",对着昭平公主府的方向,连连虔诚叩拜。

宋庭玉并不知道玄明如今作何感想,她在山中过了一夜,只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推开房门,人目就是一片翻涌的云海,绿油油的新枝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带着涤荡人心灵的清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只觉这些日子的不快和烦闷,在这一呼一吸的吐纳之间,顷刻一扫而空。

她突然想起林徵鸣说的那个梦。

一片杳无人迹的山谷,在花团锦簇之中,只有他们两人。初听时一笑而过,并未往心上放,如回想起来,若真能如此,何不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她难得有心绪如此柔软的时刻,站在高台上让思绪随风流淌,并不刻意阻拦,直到远远望见山路上,陈伯带着堪称车队的一队马车,摇摇晃晃正向山门口驶来。

她默然无语片刻,哭笑不得地下山迎接。

经过一夜的思量,陈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着稳重,他虽然不知道宋庭玉有所计划,但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事情不能大张旗鼓,所以只带了忍冬和几个信得过的影卫,让他们将物品一一搬进山,自己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能拿上来的东西不多,殿下将就着用吧,若是还缺少什么,只管传话来,我每隔三日就让忍冬过来一趟。"

宋庭玉知道他一片苦心都是为了自己,若是自己不接受,老人家只怕要睡不着觉了,笑着点点头道:"知道了,你放心吧。"

陈伯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见林徵鸣,皱眉不满道:"即便是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可现下都是咱们自己府里的人,也该出来迎一迎才是,哪能劳动殿下自己。"

宋庭玉笑得无奈,正要替林徵鸣辩驳几句,身后就传来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不过一个晚上未见,陈伯怎么又在说我的坏话啦?"

她回过头,林徵鸣踢着步子、慢吞吞走下石阶,目光猝不及防地与她撞上,他微微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十分刻意地轻咳一声。

宋庭玉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暗忖他是因为自己昨日的举动辗转反侧了一夜?心头微动,但笑不语。

陈伯狐疑地看着突然变得粘稠起来的二人,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林徵鸣咳嗽一声打断道:"陈伯有没有带些治风寒的药上来?我嗓子有点不舒服。"

陈伯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絮絮叨叨着:"大热的天气,你染哪门子的风寒?你可千万当心,可不能过给殿下……不行,要不你还是跟我回府去吧,等病好了再过来。"

林徵鸣暗恨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低声嘀咕道:"不用了,我看看您都带了什么,有药吃几副就好了。"说着,就往最后面的一辆马车去,站下底下翻翻找找。

陈伯一看,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快步撵了上去,嫌弃道:"我打理好的,你不要乱翻。再说你不是认得草药吗,自己在山里头拔几棵吃了不就好了!"

两人一个假意要看,一个真真切切不让看,你来我往地争执之间,从马车里掉出一个长长的卷轴。

"这是什么?"

林徵鸣争抢的动作一顿,蹲下身捡起卷轴。它被细心地放在一个长条形的布袋里,收口扎紧,防止有灰尘落入,可见卷轴的主人是极为用心的。

陈伯拿过卷轴,斜眼瞟他一眼,不痛不痒地轻斥:"没规矩!"

说着,轻轻拍了拍布袋表面沾了的灰尘,恭恭敬敬地呈给宋庭玉:"殿下,这是早上出发时,清雅园的几位学子送来的。他们得知殿下如今在观中带发修行,不得出山,想必是看不到他们会试了,故特意委托我送了这个上山来,感谢殿下的提携帮扶之恩。"

宋庭玉饶有兴致:"哦?"

接过卷轴,朝二人笑道:"他们倒是有心,如此繁忙的时候还能惦记着本宫,只是会试在即,你告诉他们,定要潜心备考,万万不可因此而分心。"

陈伯点点头笑道:"他们几个心里都有数,只是殿下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都惦记着殿下呢。"

林徵鸣面色不自然地一沉,想起之前清雅集会时那个姓蒋的书生,心头生出几分不悦。,只在心里暗暗劝慰自己:文人一贯是这样肉麻的,更何况送礼的还不一定是那个蒋书生呢。

宋庭玉可听不见他的心声,拆开布袋收口处的绳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画轴,装裱细心,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手艺。她轻轻一扯画轴中间的细绳,如同放出了林徵鸣并不乐见的洪水猛一般。她一手撑着画卷,一手徐徐展开

画卷上,宣纸洁白,笔墨簇新,一个清丽高洁的美人俏然出现在纸上。

那美人一身素白衣袍,用笔灵动,衣袖似乎无风而动,盈盈香风似乎能透过纸张飘到观画者的鼻端,双手自然垂落,指尖莹润,似乎有万钧神力酝酿其间,腰间别着一根鞭子,盘成一个圈儿,如同一只卧在其中、伺机而动的灵蛇。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美人的面目没有画出,看上去似乎像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

陈伯疑惑地眨眨眼,不知这是何意,以为是那书生给错了。

林徵鸣却冷笑一声:“算他还有几分分寸。”

宋庭玉摇摇头,笑道:“你这人,也忒敏感了些,不过就是一幅画,又没有五官,谁知道画的是谁。本宫看着这画用笔灵动,下笔不凡,倒真是个极擅丹青之人。他未曾画上五官,就是自知不妥,只是一番好意,也无需计较。”

林徵鸣道:“殿下可知,如今民间有个玉昭娘娘,民间流传玉昭娘娘的画像就是这般,可世间谁人不知,玉昭娘娘就是你。”

宋庭玉将画轴卷起来:“本宫可担不起如此神职,既然民间有此神女,那他画的便是此神女,与本宫何干?”

林徵鸣犹自忿忿,见宋庭玉已经转身回房去,忙招来陈伯,低声问:“是谁将此画送来的?”

陈伯原本还莫名其妙呢,听他二人一番话才知道那书生画得竟是他家殿下,怒不可遏,皇家子女的画像,岂能随意流传在外!只是殿下不予追究,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听林徵鸣问了,难得与他达成一致,气道:

“就是那个姓蒋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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