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心里一酸,他自然知道宋庭玉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当下不再推辞,深深一拜;"多谢公主。"
"另外"宋庭玉低声道:"大人此番为何遭此一难,你我都心中有数,斜月阁背后牵涉的非一家一户,如今被封,不知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涿州天高皇帝远,但难保不会有人将手伸到那里去。这个大人拿着。"她说着,从袖笼中拿出一个镶金玉牌,上有"昭平"二字。"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将此物拿去码头,自有人前来相助。"
林徵鸣双眼一眯,脸色有几分沉下去。
张可面带犹疑地接过玉牌。昭平公主在王都并不出众,很多人以前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位公主,张可此前也一直将她当做寻常皇室女儿看待,可上次斜月阁一事,张可就察觉到了昭平公主并不像她展现出来的那样平平无奇,无论是她自己的聪慧决断,还是手下笼络了一群能人异士,都昭示着她暗中的势力非同小可,而她并没有在自己面前掩饰这种势力。
难道……
张可惊疑不定,偷偷看宋庭玉的表情,见她面色平静,看着自己的样子有几分意味深长,不由呼吸急促起来,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大人不必多思,公主保大人此行平安,都是为了涿州百姓,大人这样的人为一方父母官,是百姓之福。只是过刚易折,大人日后也要小心才是。"
林徵鸣见他面色有异,适时接过话道
可此时已经顾不上在意林徵鸣的身份了,只想着他这样说话必然也是公主的意思,当下连连点头。至于宋庭玉此番行动的深意,他并不愿多想。
毕竟,一切都还遥远
他犹豫片刻,还是道:"若有机会,臣必报殿下知遇之恩。"他再次拜下去。
宋庭玉这次没有阻拦他,而是端端正正受了一礼,见他起身,才温声道;"大人护好一方百姓,就是对本宫的报答了。"
张可一听,心里又是一暖。
阵阵风起,吹得林中树叶沙沙作响,明明是夏天,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凉意。
林徵鸣走到林子里,从马上取下一件斗篷,亲手为宋庭玉披上,软声道:"殿下,小心着凉。"宋庭玉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等他为自己系好斗篷。林徵鸣看她难得没有反驳自己.心中一阵愉悦。斗篷是夏天用的,但也有系带,宋庭玉微微抬高下巴,方便他动作,林徵鸣只感觉到她微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手指上,像是穿过了某种动物幼崽的皮毛,心痒难耐。他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看向她,却意外发现她也正抬着眼睛看向自己。林徵鸣只觉呼吸微微一乱。"怎么了?"宋庭玉低声问。
林徵鸣摇摇头,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彼此挨得极近,连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张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在这样的氛围里连大声呼吸都会觉得自己十分突兀,他面色古怪,之前被他刻意忽视的诡异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宋庭玉怕张可赶不及到驿站,便催促着人赶紧上路。见人上了马车走出一段,才带着林徵鸣往回走
林徵鸣想着张可方才离开时又红通通、几欲流泪的眼睛,撇了撇嘴,心道;一个半大老头儿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回去的路上,林徵鸣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明显了,惴惴看向宋庭玉没有想到她脸上神色自然,没有生气的迹象。林徵鸣暗暗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失落,心中自嘲;虽然没有体会到自己的心意,但好歹是没有生气。
想着心事,脸上也带了了几分失落,就听宋庭玉像是忍不住一般,突然大笑出声。
林徵鸣奇怪地看向她,脸上带了几分不自然:"你笑什么?"
谁知宋庭玉听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墨沙打了个响鼻。
林徵鸣怕她摔下来,伸手去扶她,被她一把抓住手臂,笑问:"你对张大人有何不满?"林徵鸣尴尬道:"我怎么会对张大人不满,只是起风了,临近出发,你不要生病才是。"他说着,别过脸去佯装在看四周的风景。
宋庭玉凑上去看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讨嫌道:"真的?"
林徵鸣道:"自然。"
宋庭玉接着问:"你就没有什么私心?"
林徵鸣正色道:"自然没有,我能有什么私心。"
他和宋庭玉你来我往,一问一答习惯了,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她刚刚问了什么,心中讶然,猛地回头去看她,却见她已经转过头去,左看右看附近的树,好像那绿色很值得研究一番,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林徵鸣揪住她的衣摆,不依不饶道:"你说清楚,我有什么私心?"
"你这人好生奇怪,自己有什么私心,偏偏来问我。"宋庭玉一夹双腿,要马快走。林徵鸣怕她走快了出事,只好放开手。他骑术不差,快速追上去,追着问她:"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
"嘘!"宋庭玉回头,制止了他,歪着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想好再说吧,来日方长。"
林徵鸣心里猛地一震,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他想起方才宋庭玉对张可也是这样说的,她这个人,说话做事总是别有深意,让人捉摸不透,他不确定她是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对这种意思抱有什么态度
他仰起头,夏日傍晚的风温和舒适,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需要戴披风,宋庭玉常年骑马锻炼,在寒冬的风雪里都能单衣骑行,哪里会在乎这点小风。他隐约感觉到什么,但并没有挑明,她说得对,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他难掩心中的激动,仿佛有一场雷雨倾泄而下,酣畅淋漓的、万物更新的,那阵阵惊雷让他忍不住奔跑起来,于是他收紧缰绳,策马扬鞭。
"驾!"
宋庭玉一惊,就见他已经冲到自己前面去了。她笑得更加开怀,催动灵晔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