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新在听到敲门声时就已经飞快地反手扯过兜帽,只是还没戴上,对方已经快速地推门而入,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上了眼。他一手僵硬在半空中,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只觉方才一阵谈心压下去的心火又蓬勃欲出: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而且,书房重地,怎么能让这种人随意出人?!
他偏过头,对宋庭玉怒目而视,希望她能像方才一样感受到自己的不满,然后将这个不知所谓、身份成谜的男人赶出公主府。
谁知,宋庭玉方才的乖顺就像是一个幻觉,她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一意孤行的状态,看着林徵鸣,虽不说话,可眼里分明带了笑意。
吴文新浑身一僵,被她的眼神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暗骂:感情用事,不成大器!
他愤然起身,一甩袖子道:"我走了,殿下好自为之!"
宋庭玉仿佛如梦初醒般地,急急忙忙站起身行礼道:"先生……好吧,先生慢走。"
吴文新一见她那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她连嘴上的挽留都懒得做样子,这个小白脸一来,忙不迭地赶自己走!气上心头,暗道:给昭平寻个新驸马的事要加快了,一定要把这个以色令她智昏的狐狸精赶出去!
听到吴文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宋庭玉终于收起了脸上神色,看着他手上的食盒,皱眉:"本宫不吃宵夜。"
尽管荣安县主的事已经水落石出,他有所隐瞒的事情仿佛已经过去,可林徵鸣知道宋庭玉的执着,对任何一件她想要查清楚的事情,不到真相大白,就绝不会罢休。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晚膳用得不多,这几日又劳神思虑,不停蹄的苦学、谋算、设局,为了过去经年的仇恨,也为了宁家剩余人的未来。所以,即使她年纪轻轻就已被病痛困扰,也无人敢多劝,毕竟,那可是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公主殿下,她永远是强大的、不会被打倒的。
就如被指婚、被禁足,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一定会有万全的应对之法,起起落落皆是常事,所以从不认为她也会赶到失望和伤感。
可林徵鸣不一样,他会强硬地、一次次地提醒她,你也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既然是人,就会痛、会受伤、会难过,即使他嘴上并不说,但他一次次的陪伴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就像此次,宋庭玉即便知道吴文新一定不会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可依旧不免为他的凉薄感到失落,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即使是陪伴自己长大的人,也会在利益面前,将自己视为一个趁手的工具,一旦不合心了,便要打磨、修整,直到自己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然发自内心的想笑。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吴文新的背叛而偷偷难过很久,没想到,当林徵鸣出现的时候,她突
为吴文新的吃瘪,也为一些她现在无法言明的情绪。
说来奇怪,明明林徵鸣才是那个明晃晃对自己有所隐瞒、还拒绝坦白的人,她怎么会从这样一个人身上感到从未体会过的安全?
她心头思绪万千,却只是化作一口清淡温暖的馄饨汤,顺着喉咙下去,暖意直到胃里,然后温暖了四肢百骸。
林徵鸣见她脸色不好,猜测可能是与吴文新有关。宋庭玉的老师是当朝右相,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震惊不已,不过这也解释了宋庭玉为何拥有远超于这个年龄的谋略和胆识,除了天资聪颖外,恐怕与吴文新的教导也是分不开的。
按理说,有了吴文新的助力,她不会面临如这几日般一个又一个艰难的局面,想必是与他闹了什么不快,吴文新想要长久地控制住她,所以以这种方式令她意识到,不顺着他的意思来,将会失去她所拥有的一切。
林徵鸣冷笑一声:他可不认为宋庭玉能走到今天,靠的都是吴文新的扶持,她不是养在金笼中的雀,而是羽翼未丰、静待时机的鹰,只等东风一至,便能长空万里,任其翱翔。
他垂下眸子,凄然地想:不知那时候,她还会不会让自己陪在她身边。
"你伤感什么呢?"宋庭玉皱眉:"本宫近日没逼你做什么吧。"
林徵鸣摇摇头,半晌抬起头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欺骗或者背叛过你,你还会原谅他,给他一次机会吗?"
宋庭玉全然沉浸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根本没听出他这话的潜意思,冷笑一声:"背叛本宫的人,再本宫眼里,与死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