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的承安侯脸色红了又青,他向来自持身份,将家中教养子女、应酬往来等等一应事宜都推给夫人,自己整日关在屋子里研究诗文石刻,自诩清流,没想到竟也是靠着亲妹妹才在王都立足,儿子生死不知,女儿下落不明,他竟束手无策,一时气急,也病倒了。承安侯夫人又要照顾丈夫,又要牵挂儿子,还要遮掩女儿失踪的事,左支右绌,难以招架。就在夫妇俩焦头烂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宫里传出一道旨意,彻底让承安侯府在京中败落下去:
承安后长子曹文益在王都开设赌场,勾结朝中重臣,意图谋反;又伙同匪徒绑架亲妹,罔顾人伦,秋后问斩。承安侯褫夺封号,抄没家产,逐出王都。念在曹宝林多年侍奉有功,罚奉一年,不再追究。
圣旨以下,满京哗然。
之后太子称病,景元帝命其在东宫养病,不得外出,又送了太医和许多药材到东宫,看似关怀,实则软禁。
朝中众人议论纷纷,承安侯在朝中是个无足轻重、没什么存在感的角色,他儿子更是个不着四六的纨绔.怎么会有谋反之心?有心之人打听到曹文益未经三司会审,由内侍省审完后直接上报了皇帝,从他被带走到下令问斩不过短短半月,聪明人已经猜测出其中必有隐情,恐怕是得罪了皇帝
更聪明的,从太子称病一事中,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宋庭玉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曹文益如何,承安侯府如何在她心中并不重要,她在意的是皇帝对太子的处理。
不应该啊,她想。按照京兆府掌握的东西,她推测城中赌场背后之人一定是太子,刀疤脸和老板皆是人证,前日京兆府一群衙役查封了斜月阁,按说物证也能查出些什么,按照张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为人,自然不会就此作罢。
除非,皇帝并不想惩治太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宋庭玉尝了一口汤,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曹文益要被问斩了。”
林徵鸣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又被他不动声色地遮掩过去,面上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道:“之前听说他被内侍省的人带走了,没想到这么快。今日提起,难道另有隐情?”
宋庭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件事,只当是寻常说话,将自己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违和感压下,道:“他的案子不是由三法司审理的,是内侍省直接带走人定了罪,稀里糊涂扣了个勾结重臣的帽子。”她嗤笑一声:“曹文益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脑子。”
林徵鸣闻言,心下隐隐不快,冷嗤道:你同他也并没有多少往来吧,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何知道他是真纨绔,还是扮猪吃虎的假纨绔?”
宋庭玉莫名其妙:“我怎么不知道,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林徵鸣神色淡淡:“我就不知道,也没听说别人知道。”
管事陈伯见宋庭玉直接让书房用膳了,亲自送了香炉来。正巧被林徵鸣看见,他示意宋庭玉道:“你问问陈伯,看他知不知道?”
陈伯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两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干什么。
宋庭玉抬头看着陈伯,见他拿着香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挥手示意人无事,瞪了林徵鸣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林徵鸣心里不痛快 ,想:这可不是什么文字游戏,毕竟是前驸马呢。
宋庭玉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道:“你可知道曹文益出事之前经常去斜月坊?”
林徵鸣面上一派平静:“知道,见过他。”
宋庭玉见他并没有否认,接着问:“那你也经常去?”
林徵鸣摇摇头:“没有经常,只去过三次。秦问竹走之前将随身携带的玉佩当了换路费,托我替他赎回来,我问了当铺,老板说玉佩已被人买走,我多番打听才知道是一个公子哥买了,又送给了斜月阁一个琴师,我去赎了回来。”
“琴师?”
林徵鸣点点头:“斜月阁老板很有几分附庸风雅,请了人在茶楼中弹奏古琴,那人原先是个世家子,因家里人获罪才出来弹琴养家。”
宋庭玉一听是个男的,还弹古琴,立马不感兴趣了。京兆府在芷水中打捞了几日斜月坊那个跳河女子的尸身,结果并无所获,那女子弹奏的是琵琶。
她想了想,狐疑道:“斜月坊那个自尽的琴师,你可知道?”
林徵鸣思索片刻,道:“听说过,但没见过。她是斜月坊的头牌琴师,只在雅间为特定的客人弹奏,并不在大堂里。”
宋庭玉点点头,想着林徵鸣与曹文益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应该是不知道他的事的,于是作罢。
林徵鸣见她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心绪复杂。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曹文益这样的败类,还是早日问斩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