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懿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不想说,也没人会逼他说。
骆蝉也虚虚看了他一眼,又问陶钟鉴:“你要开车去?”
“嗯。”陶钟鉴走出门,身后的陈境路慌张地抱起满桌草纸,连鞋都来不及换,“等等我!”
四个人刚好可以在西南大道和东北大道的交界处汇合,帕加尼的发动机轰隆作响,犹如利剑出鞘。
“临江崖,陆嘉懿。”骆蝉也系着安全带,也没管正在通话的手机,直截了当地问出口,“是你最后死的地方吗?”
电话那边陡然安静。
陆嘉懿现在不想探究骆蝉也是如何得知的,难得从面前的公路上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你知道。”
“也不算吧,只是曾经有人找到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骆蝉也的手指绕着手机的充电线,“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陆嘉懿冷嗤一声,刚要开口说话,电话那头的陶钟鉴猛地打断:“等等!”
“姜颂是不是也会因为这个,所以才变得那么奇怪?”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不断动着,陆嘉懿不停地打转向超车变道,车尾紧紧咬着一辆帕加尼,两辆车你追我赶,疯狗一样死死地咬住对方。
“你去干什么?”陆嘉懿问。
骆蝉也吊儿郎当地:“因为‘这个’啊,你不想知道什么是‘真实’?”
“那你呢,陶钟鉴?”
俊秀文雅的青年紧紧地抓着车辆方向盘,后视镜映出他戴着眼镜却依旧明亮的眼睛,“我是为了一个机会。”
仅仅属于他的机会。
两辆车内一时安静无比,陈境路扬声:“我是因为他救我两次!”
“而且,”总是咋咋呼呼的人沉默下来,周围那种萦绕了他很久的、更为复杂的东西开始缓慢流淌,“他是我此生仅有的挚友。”
虽然只是单方面认为。
陆嘉懿又咬上了后槽牙,不过他没开口打击陈境路的自信心,哼了一声。
车辆飞驰而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瓢泼大雨自云端而落,撞击在钢铁车身上砸出一朵朵浪花。临江崖一步之遥,陆嘉懿猛打方向盘拐进弯道,两组车灯刺破虚伪雨幕。
石子路上,红色杜卡迪倒上路上,头盔被随意地扔在旁边。
陶钟鉴出门前拿了三把伞,扔给陆嘉懿、陈境路各一把,骆蝉也接过他手中的伞柄,撑起了一片黑色天空。
姜颂站在翟知退面前,语调高昂,手中的枪/械弥漫着金属的冷光。陆嘉懿只扫了一眼,前世濒死的绝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陆嘉懿清晰的记得坠崖时失重的窒息感,就像是那时候翟知退带他去蹦极,铁索拉着他在半空中左摇右晃,风腌进身体中的每一个分子。
他们跑到翟知退身边,陶钟鉴递给他一件大衣,看尺码应该是陆嘉懿的。
“什么才是‘真实’,而怎么样才能被称作‘人’?”姜颂一挥手,四个人的额头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一个小红点,这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姜颂怎么做到的?
姜颂很开心,甚至于扔掉了雨伞,张开双臂,手上的皮手套的掌心中有一个造型奇怪的按钮,他高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被人设定好的!我们只不过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无味地生活,麻木地活完一生!或者再从结尾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陈境路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颂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他,又落到了翟知退秀丽素白的脸上。
“整个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我们在你眼里都是扁平的小说人物,对吧?”姜颂猛地凑近翟知退,恶意凝结成残酷微笑,他伸出一根手指,弯曲着滑过翟知退的脸。
“——我们来打个赌吧,怎么样?”
“赌世界重来一次,依旧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姜颂说,“我赢了,你们把生命给我,我带走翟知退去到真实世界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你们赢了,我就去警察局自首。”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姜颂指了指周围:“事实上,我在整个上京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都放了C4,看见这个没?”
他像个炫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把掌心的按钮亮给他们看。
“一座城,和一个赌约,很划算吧?”
姜颂双手握紧又松开,“b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