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有分寸。”沈姜南扬眉“魔界现在情况如何?”
“乱。”常允笑道:“您陨落的这百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鹿尘虽坐了你的位置,但暗流从未止息,他们都在想办法让您的魂魄消失。”
沈姜南嗤笑一声“我都死了,还逮着我不放啊。”
常允点头“灵浮暗中调查,发现几位魔将近来走动频繁,恐怕在酝酿什么。鹿尘尊上似乎也察觉了,所以才对您的消息如此敏感。”
“随他们去。”
谢子归坐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苍苍的毛,目光偶尔掠过楼下熙攘的街道,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这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好听是好听,但听久了不免让人犯困,无聊。可他从前从不会这样。
宋夺摇着扇子,跟着台上的调子轻轻哼着,余光瞥见谢子归的模样,不由凑近意向晚,压低声音:“他这是怎么了?从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意向晚看了眼谢子归沉静的侧脸,轻轻摇头。
窗外雨声渐起,先是细密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一片。谢子归顺着雨声望去,街上行人匆匆躲避,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拾摊位。
“下雨了。”他道。
宋夺正听到精彩处,头也不回“这江南的雨,说来就来,不必在意。”
谢子归站起身来“我出去走走。”
意向晚刚要开口,宋夺拉住她,轻轻摇头。
雨幕中的长街空旷了许多。谢子归撑着油纸伞,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顺着伞滑落,在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心头有种莫名的躁动。
拐过一条巷口,他的脚步倏地顿住。
前方不远,另一把油纸伞下,站着今日一早出门的沈姜南。她似乎刚从某个地方出来,正站在屋檐下,微微仰头看着连绵的雨丝。侧影在朦胧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
几乎是同时,沈姜南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眼中闪过丝讶异,随即弯起唇角。
“谢兄?”她语气轻快“好巧,你也出来躲清静?”
谢子归走过去,伞沿与她相触,雨水顺着交汇处滑落“嗯。”他应了一声。
“叶公子那边结束了?”他状似随意地问。
沈姜南摊手,一脸无奈“唉,别提了。本以为是品茶论道,结果话不投机半句多,聊了几句便觉得无趣,只好寻个借口溜了。这不,刚出来就碰上这大雨。”
“是吗?”他淡淡反问。
沈姜南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凑近了些,仰头看他,眼中带笑“谢兄,你该不会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雨汽氤氲,她靠得近,身上带着一股被雨水浸润后的清冽气息,混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移开视线,望向空寂的雨巷“碰巧。”
沈姜南“哦”了一声,明显不信。
“你不信?”
“没有。”
谢子归撑着伞往前走了几步“宋夺他们还在楼里面走吧。”
雨巷幽深,两把油纸伞一前一后,而在他们身后,远处叶书府邸的屋檐上,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青色身影悄然浮现,常允摇着折扇,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尊主啊尊主。”他低声自语“太过在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回到听曲的茶楼,宋夺和意向晚果然还在。见到两人一同回来,宋夺立刻挤眉弄眼“哟,这是雨中巧遇了?”
谢子归白他一眼:“就你话多。”收了伞,在窗边原位置坐下。
沈姜南坐到意向晚身旁,笑吟吟地抓了把瓜子:“说到哪了?可别因为我错过了精彩处。”
宋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台上,用扇子指着那旦角:“正说到这小姐要与书生夜奔呢!”
意向晚为沈姜南斟了杯热茶,轻声道:“淋雨了?喝点暖的。”
“几滴而已,不碍事。”沈姜南接过。
雨声淅沥,混着吴侬软语,更添几分缠绵。谢子归扫了眼旁边的人,忽然觉得这原先令人困倦的调子,此刻听来倒也并非难以入耳。
宋夺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地点评:“这书生也忒没胆色,若换做是我……”
“若换做是你,”谢子归开口“怕是连人家后墙都会翻过去。”
宋夺一噎,瞪大眼睛:“我有哪么饥不择食吗?”
“你没有嘛?”
意向晚掩唇轻笑,沈姜南也弯了眼,抓了颗瓜子磕开,将仁儿丢进嘴里。
一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曲终了,窗外已是云销雨霁。
几人从茶楼出来,宋夺伸了个懒腰,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雨下得,曲子听得更添韵味了。”他用手肘碰了碰谢子归“是吧,子归?”
“还行。”谢子归说道。
宋夺在他背后对着两位姑娘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道:“看,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