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折腾下来，午休时间过半。两个人拎着凉掉的鸡公煲回宿舍。

何歆愧疚道：“对不起啊。”

“不要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许廷之淡淡道。

“我好像总是连累别人，之前是陈祈安，现在是你，”何歆说，“是我太没用了。”

“不是，是我硬要拉你去宾馆才害得他们误会，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你。”

“不是，是我向你诉苦才害得你误了门禁时间，是我连累你。”

许廷之苦笑着叹了口气：“何歆，你再算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明明是道歉，却道出了强词夺理的味道，何歆也忍不住笑了：“我真的很抱歉。”

“不用抱歉，我没觉得自己被连累，”许廷之深深地看了何歆一眼，“我只是不想看你受欺负。”

何歆挡了下眼睛，有点想哭。

他有时觉得自己运气很差，要不然怎么会被亲生父母抛弃，但有时又觉得自己运气很好，要不然怎么会遇到爷爷、陈祈安，还有许廷之呢。

所以何歆说：“你人真好。”

“我人很好吗？”许廷之反问。

何歆茫然：“当然。”

每次一点点小事就要回报他，这不是人好是什么。

“谢谢。”许廷之稍微牵了牵嘴角，和平时发自内心的笑容有很大不同。

何歆感觉许廷之态度有点异常，转念又想，可能是刚才的事太消耗情绪了吧。

既然许廷之不想说话，何歆干脆闭上嘴，不打扰他。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许廷之蓦地开口：“何歆。”

何歆一个激灵：“在。”

“他们说得那么难听，你干嘛不反驳？”

何歆低头：“我无所谓他们怎么说我的，也没人认识我，对我又没什么影响。”

许廷之已经不知道该说何歆是软弱还是坚强了。

“就是，”何歆接道，“他们还乱说你是同性恋，挺不好意思的。”

“你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好不好？”许廷之被他气笑了。

何歆乖乖“哦”了一下。

“而且那也不算乱说，”许廷之又说，“我本来就是同性恋。”

他语气平淡，好像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徒留何歆一个人在原地僵直石化。

大概是反应太过明显，许廷之问：“你很介意吗？”

“没有！”何歆赶紧表态，“我就是有点惊讶。”

“是吗？”许廷之又问，“你不怕我对你下手吗？”

“我又不像他们那么自恋，”背地里，何歆还是会说一点熊大熊二的坏话，“我知道的，同性恋也不是每个同性都喜欢，我不会那么想的。”

许廷之笑了笑：“但是我会。”

“什……”何歆还没来得及思考这背后的深意，就听见“叮”的一声。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站在了电梯间，许廷之状若无事，依然是那副开朗的表情：“到了，我们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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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前夕，陈祈安说参加科研项目能拿补助，拉着何歆加入了一个教授的课题组，八月份要去外地做田野调查。

爷爷过世了，老家那边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事物。比起回伤心地待一个月再提前返校，何歆宁愿留在学校。

F大对暑期留校的管理比较宽松，没有设置什么严苛的条件，只要打了申请基本都能通过。

唯独有一点，就是不允许单人独居。如果一间寝室只有一个人申请留校，那他必须另找一位留校学生合宿。

这项要求的初衷是为了避免突发状况，何歆也能理解，但以他狭窄的社交圈，要找到另一个临时室友简直难如登天。

提交申请的时间即将截止，何歆的申请表还没递上去。

他每天愁眉不展，让许廷之想不注意都不行。

“有什么烦心事吗？”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何歆将困扰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了解原委后，许廷之摸了摸下巴：“你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何歆：“啊？”

许廷之垂眸：“果然，还是会有所防备吧？”

“不是的，”何歆脱口道，“我是想，你应该要回家的吧。”

许廷之长舒一口气：“我不是说了吗，我爸妈都在国外，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是哦。”何歆用握成拳的右手蹭蹭鼻尖。

“所以，”许廷之问，“要我陪你吗？”

何歆一愣。

要和许廷之一起住吗？

只是住宿舍没什么关系吧？

毕竟不和许廷之一块儿，也找不到其他人啊。

他纠结良久，最终点了头。

得到明确答复，许廷之去文印店打印好留校申请表，三下五除二填完，把纸张甩得哗哗作响：“去交吧。”

何歆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