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落下来,老头从沙发上起身:“我要吃饭了。”
言下之意是他们可以滚蛋了。
陈祈安:“吃什么?”
“……”老头冷冷道,“中午的剩菜。”
周泊年礼貌道:“老人家,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陈祈安有些不舍。这个老头表面一副难相处的样子,却纵容他们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这一点也很像阿公。
但阿公应该不会想见他。
余慧的婚事受阻之际,是阿公极力主张把他送走。后来,余慧偷偷跑去G市看他,他软磨硬泡要余慧给阿公打电话。电话接通,他原想着阿公会很惊喜,不料余慧一出声,对面就大骂道:“你去找他干什么?这很光彩吗?你现在是有家庭的人,不要再去了!”
好吧,他不光彩,阿公迫于无奈才养了他几年,但他依然很感激。
陈祈安把拖鞋摆回鞋架,想了想还是说:“您以后还是别闯红灯了,家人知道会担心的。”
“知道了!”老头转身进厨房,“管得真宽。”
走出逼仄的楼道,周泊年问:“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陈祈安六岁的回忆在二十一岁已经不适用了。
“阿公不是让我们去鹊桥?”周泊年平静地说。
陈祈安愕然扭头。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周泊年挑眉,“我以为你是知道才上去的。”
“我说了我记不清了呀,就算像,我也不可能看到一个老头就冲过去认亲戚吧!”陈祈安狐疑,“周泊年,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周泊年手插在兜里:“他在家里放了你的照片。应该是你吧,太小了,我也记不清了。”
虽然周泊年说的是“应该”,但以陈祈安对他的了解,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说的。
前方就是宽阔的主干道,陈祈安却掉了个头:“我想回去看看。”
周泊年“嗯”了一声。
一排楼房紧紧挨着,好在陈祈安还记得刚刚是从哪个楼栋出来的。
但很快,他发现他完全不需要记得。
因为那个说要吃饭的老头正在楼下徘徊,还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张望。
见陈祈安折返回来,老头一惊,匆忙想上楼,但陈祈安动作更快,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臂。
“阿……”
“你这小子!”老头这次没甩开他,“老是动手动脚干什么!”
“老人家,”陈祈安抿抿嘴,“您没吃饭啊。”
“……”老头生硬地说,“出门修个手机。”
“什么毛病啊?”陈祈安说,“要不我先给您看看?”
老头瞪了他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台老年机,扔给他:“日期时间错了。”
手机没设密码,陈祈安一摁开机键就进了主页。他抬抬手腕,手表自动亮屏,显示出当前时间。将两个设备的数字一对比,陈祈安愣住了。
哪里错了,明明是一致的呀。
陈祈安张张嘴:“可是……”
“这里改。”周泊年没让他往下说,只是伸手给他按出了号码输入界面。
老头催促道:“你到底会不会啊?”
“……”陈祈安偏头瞟了眼周泊年,“会。”
他拨了自己的手机号,又快速切断,在老头的通讯录里存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老头嘴上还在抱怨:“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有好日子不过,跑到乡下地方来。”
打上“岁岁”两个字,陈祈安将手机交还老头:“好了。”
“好了就走吧,”老头收起手机,也不检查,“我真得吃饭了,你们也去吃饭吧。”
像是怕被看穿似的,老头说完,不等回复,快步往暗处走去。
直到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陈祈安还站在原地。
“他会联系我吗?”
“他想联系你的时候就会联系你的。”周泊年拍拍他的脑袋。
“好吧。”陈祈安闷闷地说。
老头是个有点别扭的人,所以那些复杂的感情,还是让他自己消化吧。再做多余的事也许会适得其反,正如陈祈安自己,同样会近乡情怯。
上了主干道,不多会儿,两人就看到了一片很大的湖。
顺着游步道一路走去,路边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摆摊的,卖的东西都差不多,鸭食、鱼食、人食,以及,锁。
其他的都好理解,陈祈安蹲在摊前,歪头:“老板,这个锁是干嘛的啊?”
“同心锁,”老板努努嘴,“年轻人搞对象,买个锁挂在那个小鹊桥上,象征永结同心。小伙子,有对象吗?”
陈祈安:“有啊。”
老板视线逡巡一周,没见附近有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没和你一起来啊?那也没事,你自己挂也是一样的,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刻一个?”
“不用,”陈祈安笑笑,挑了两袋鱼食,“拿两包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