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争端表面与他无关,但也只是表面而已。
不久之前,他还在烦恼周泊年未来会不会结婚生子,现在看似问题解决了,但好像又比他想的更复杂。
但不管怎么样,都没必要在饭桌上梗着脖子顶撞,老人家的固有观念很难转变,说点软话再阳奉阴违就是了。
陈祈安想让周泊年别说了,但周泊年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握了握他的手,又道:“我每天都挺幸福的,我很满意现在拥有的一切,爷爷,我知道你希望我好,但我更想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周爷爷威严中夹杂着怒火,重重一拍桌子道:“你那个幸福是小孩的幸福,不是大人的幸福。你也是管着一家公司的人,还在说那些幼稚的话,不觉得丢人吗!”
“好啦好啦,”表姐主动下桌给爷爷盛汤,“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幸福,我们一大家人聚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喝了汤,我陪您看春晚,去年我们集团年会请的那个明星也有个节目……”
话题被转移,大家七嘴八舌说起了别的。
趁没人注意,周泊年把蟹肉夹进陈祈安碗里。
陈祈安和他咬耳朵:“你干嘛那么说啊。”
周泊年没回答,淡淡道:“吃饭。”
汤喝完,周爷爷被保姆带到客厅看电视,桌上众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周母摸出三个红包,给表姐的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剩下的那个递到了陈祈安手里。
陈祈安吓了一跳,忙道:“伯母,这我不能要。”
方才席间,尽管周母没表态,但陈祈安觉得,她应该也是想要一个儿媳妇的。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就是她儿媳妇,那周妈妈还不得恨死他呀。
他怎么还能拿人家的红包呢。
周母硬塞进他口袋:“我们家没参加工作的都给红包的,泊年读书的时候也有,没多少钱,就是图个彩头。”
陈祈安翻口袋想掏出来,周泊年按了下他的手:“收着吧。”
周母走开了,陈祈安没人可还,只能放弃。
结束这气氛诡异的一餐,几个中年人都坐在客厅陪老爷子闲聊等春晚,两个小朋友则蹦蹦跳跳跑到院子里放烟花,只有周泊年和陈祈安还留在餐厅。
望着新朋友离去的背影,陈祈安征求道:“我能去吗?”
“去呗,”周泊年扯了扯嘴角,哂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
“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话了?”陈祈安在反问,但听得出有些低落。
周泊年看了眼客厅,大家都在讨论春晚节目,没谁关注这边,但餐厅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撑着桌沿,后挪椅子:“走吧,不是放烟花吗?”
陈祈安闷道:“哦。”
两人前后脚出屋,小外甥们正在比赛扔摔炮。
摔炮砸在地上,一声响过一声。
室内的电视声彻底听不见了,周泊年在一张铁艺花园椅上坐下来,陈祈安没去放烟花,也坐到了他的边上。
“对不起。”是陈祈安在说话。
周泊年柔声问:“怎么了?”
“我太自私了,只顾自己,没想那么多,”陈祈安咬咬嘴唇,“谈恋爱好像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应该逼你和我在一起。”
“岁岁,”周泊年纠正他,“谈恋爱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也没有逼过我。”
“你明明拒绝了,”陈祈安垂下眼,“是我不依不饶非要你和我在一起的。”
“没有人能逼我,我爷爷也逼不了我,”周泊年轻轻道,“拒绝你是我的问题,我自以为是,忽略了你的感情,也没正视自己的感情。”
“周泊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在一起?”
“不是,岁岁,”周泊年半点都不想听到陈祈安发出这种疑问,“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就是那么想的,无论他什么时候问我,我都会说的,和你没关系。”
陈祈安想靠在他肩膀上,摆了下脑袋又倒了回来。
周泊年:“我态度应该更坚决一点的,刚刚是不是让你多想了?”
“没有,”陈祈安摇头,“我当时是,我是觉得,你顺着爷爷说些好听的话也不会怎么样,干嘛硬碰硬闹得不愉快呢。”
“我不想说,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让他太过期待也没什么好处。”
周泊年的考量也不无道理,陈祈安沉默片刻:“我总是什么都做不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黑暗中,周泊年牵住他的手,“没事的。”
“好。”陈祈安很信任周泊年,他说没事就是没事。
院子里硝烟满地,整盒摔炮都被扔完了。
两个小朋友蹲在烟花引线前,拿着打火机试探了半天,还是不敢下手,大喊道:“舅舅,可以帮我们点个火吗?”
“我来。”陈祈安站起身。
他什么都做不了,但是点火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