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陈祈安正窝在帐篷里,身上套了个睡袋,整个人裹得跟粽子似的。
之前找不到的羽绒服此时就在他旁边。他脑袋上戴着一顶很厚的帽子,怀里被塞了一个暖水袋,脚下还有一个。
已经不怎么难受了。
听见外面有人吵架的声音,陈祈安慢慢钻出睡袋,爬到门边,掀开一点点帐篷门偷看。
陈家骏、周泊年还有很多人都扎堆聚在一块儿。
“操,”陈家骏十分恼怒,“谁把他叫来的?”
没人应声。
周泊年的语气比山里的气温还要冷:“陈家骏,你这是在杀人。”
“滚你妈的,”陈家骏仰头瞪着他,“我就杀了又怎么样?关你屁事,轮不到你在这儿心疼吧?”
周泊年点点头,觉得自己和这人无话可说:“行。”
“傻逼,”陈家骏磨了磨牙,眼神巡了一圈,高声道,“还有你们,我他妈地问,谁他妈把这人叫来的?敢做不敢承认是吧?”
良久,那帮朋友里一个寸头站了出来:“是我把周泊年叫来的,我劝你你不听,我也没办法,陈家骏,你这次确实过火了。”
“我过你妈,要你在这装好人,你是不是有病啊?”陈家骏说着就想动手。
周泊年大步跨过去,攥住了陈家骏挥拳的手腕:“陈家骏,你刚消了处分又想背了?”
“周泊年,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忍你很久了,整天和老子对着干,在老子面前装什么三好学生?”陈家骏扬起另一只手,向周泊年脸上砸去,没曾想又被对方拿下。
陈家骏的个子没有周泊年高,但周泊年并不打算用武力解决问题。
两人僵持不下,寸头拍拍周泊年的肩膀,用手指了一下帐篷的方向。
半边脸从门缝露出来,陈祈安紧张兮兮的,眼珠转来转去。
寸头道:“人醒了,先送他去医院吧。不要冻出什么病来。”
周泊年一把甩开陈家骏的手:“嘴巴放干净点,别跟我妈来妈去的,想想你妈行吗?”
不想还好,一想更气,陈家骏被几个人拉住,只能在后面猛踹周泊年。
周泊年懒得欣赏他手舞足蹈的样子,钻进帐篷道:“你能走路吗?”
陈祈安立马站了起来。虽然他还没怎么发育,但身高也将近一米五,一下就撞到了帐顶。
周泊年:……
陈祈安揉着脑袋:“我可以。”
“自己的东西带上,”周泊年说,“跟紧我。”
陈家骏盯着从帐篷里出来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眼里直冒火,也就是被禁锢着有心无力,不然估计得把周泊年和陈祈安一块儿推下山去。
周泊年让陈祈安走远了一点,自己在陈家骏面前停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你妈离婚是因为受不了你爸,你要恨也该恨你爸。不去找你爸麻烦,来找一个小孩麻烦,陈家骏,你也够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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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祈安下山时还好好的,等坐上回城的车,却不知怎么的发起了高烧。
周泊年只好把人带到医院,做了一通检查。医生开了几袋药,建议先输液治疗。
护士捏着棉签在陈祈安手背上涂碘伏,周泊年问:“要捂眼睛吗?”
陈祈安摇摇头:“没关系,我不害怕。”
针头扎进去,陈祈安的小脸还是皱了一下。
周泊年突然说:“陈祈安,你是不是很爱吃亏啊?”
“啊?”陈祈安听不懂,呆呆望着他。
周泊年反思,对小学生说这个话还是太刻薄了些。
他换了个问法:“你为什么要跟他上山?还是晚上?”
陈祈安告诉他寒假作业的事,然后说:“爸爸让哥哥带我去山上,妈妈说我要听爸爸的话。”
周泊年沉默片刻,陈祈安家庭复杂,他也不好评价什么。
“也不是所有都要听。”
陈祈安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妈妈让他听话,爸爸让他听话,老师让他听话,小云姐姐让他听话,只有周泊年说不用听。
“真的吗?我可以不听吗?”
周泊年想了想:“正确的听,错误的不要听。”
陈祈安觉得好难:“我怎么知道哪个正确哪个错误呢?”
“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陈祈安撇嘴:“我不想和陈家骏一起出门。”
“嗯,”周泊年说,“那听你自己的就可以了。”
陈祈安其实还是云里雾里,但他不愿再提陈家骏了。
他想到什么,萎靡的表情又兴奋起来,用没打针的那只手去掏羽绒服内侧口袋:“周泊年,我跟你说,我有手机了!”
水果刚出了新款手机,陈则伟给陈家骏换了一个高配的,想着陈祈安也快上初中了,就顺便给他也买了一台。
手机已经没电了,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自然消耗的。
周泊年借了台充电宝,给陈祈安的新手机充上电,好半天才开机成功。
“有手机了,然后呢?”周泊年问。
陈祈安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
周泊年漠然回绝:“我要上课。”
陈祈安保证:“我不在你上课时间打。”
周泊年还是冷淡无情:“我要学习。”
陈祈安垂眼,鼓起嘴不说话,像一条小鱼。
只是不会吐泡泡。
周泊年:“你给我发信息吧,我看到了就会回。”
陈祈安眼睛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