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然算了吧。”许廷之道。
“你们先回去吧,”陈祈安说,“晚了宿舍锁门了就进不去了。”
何歆问:“你呢?你还要在这儿等吗?”
“嗯,他会来的。”
许廷之和何歆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笃定,不过陈祈安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时间确实不早,两人又陪陈祈安待了会儿,最后还是告辞了。
月亮越升越高,陈祈安脑袋也越发昏沉。他一下想,是不是周泊年发现了他的目的,所以找借口不来,并决定从此和他绝交,一下又想,他这么认真准备的告白,怎么也得派上用场,三千五千对他也不是小数目,花了可不能退的,要不是为了周泊年,他才不想花这个钱呢。
哎,周泊年,周泊年。
讨厌的周泊年,怎么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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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泊年好不容易把总公司派来的几尊大佛送回酒店,抽空看了眼时间,都快十点了。
周泊年想,陈祈安可能只是嘴上和他犟,实际已经回家了,毕竟有什么饭非得今晚吃不可呢。
但万一没有呢?
他钻进车里,给导航报了市中心那家景观餐厅的店名。
餐厅十一点打烊,但周泊年到的时候,几乎看不见顾客了。
他逡巡一圈,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一个侍应生走上前道:“您好,是陈先生的客人吗?”
周泊年一顿:“是的。”
“这边,”侍应生抬手示意,“我带您去。”
穿过内部空间,侍应生领着周泊年来到露台门口,帮他拉动露台门便退开了。
陈祈安头埋在桌上,只有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听到声响,他仰起脸,随即笑了起来:“你来啦!”
周泊年眉毛拧在一起,不是为了这花里胡哨的布置,事实上,他压根没心思去关注这些,因为陈祈安的脸很红,是那种能感受到温度的红。
他用手背碰了碰陈祈安的额头,而后不由分说地将人架起来:“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陈祈安没什么力气,只能毫无尊严地被周泊年扛在背上。不过就算有力气,他也不会拒绝的。
周泊年语气很重:“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
陈祈安迷迷糊糊,呼出的气都是烫的:“我发烧了吗?”
烧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感冒。
周泊年叹了口气,背着陈祈安伸手开门。
眼见周泊年要踏出露台,陈祈安突然清醒了一点。他掐了一把周泊年的胳膊:“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指甲陷进肉里,周泊年吃痛忍耐道:“去医院说。”
陈祈安急了,去医院怎么说?这可是他精心筹划的仪式感告白,当然要配鲜花气球、烛光晚餐。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才不想以后回忆起来,只剩一股消毒水味。
陈祈安赶紧说:“我只要几分钟。”
“一秒钟也没有,”周泊年脸色一黑,“陈祈安,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惯着你?”
陈祈安噤了声。他知道周泊年真生气了,但他现在很笨,他想不通,周泊年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周泊年把人背到停车场,扔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然后开车到最近的医院挂了个发热门诊。
护士给陈祈安量了个体温,三十九度多。大概是陈祈安本来就有些感冒,晚上被凉风一吹,又加重了病情。
出了诊室,周泊年将陈祈安带到输液室,然后照着医生开的单子去取药。
等他回来,陈祈安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烧得难受,歪在医院的铁椅子上睡过去了。
周泊年扶着他起来,想了想,还是让陈祈安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能睡得舒服些。
时针滴滴答答,不知不觉走到了两点。
陈祈安睁开眼睛,头还是痛,手也怪怪的,垂眸一看,手背上覆着几道胶带,一条软管从中延伸出来,一直连到挂在头顶的药瓶。
怎么在挂水啊?
陈祈安不自觉挪动了下手,然后想起来自己好像因为发烧进医院了。
“不要乱动,手放好。”
手腕被轻轻扣住,陈祈安不由得转过脸,周泊年眼下染上了一丝乌青,看上去有点疲惫。
陈祈安抿抿嘴,他本意不是想折腾周泊年的。
第二次了。
周泊年是第二次陪他来打吊针。
上一次是八年前。
陈祈安盯着周泊年看了会儿,有点记不起周泊年八年前什么样了。但八年前,他应该也想不到,八年后,他能天天和周泊年待在一块儿。
可这样也远远不够。
再过八年,再过八十年,陈祈安想,如果他们还能睁开眼睛就看到彼此,那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