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安一脸了然,走到她身边并肩看向楼下:“诶?小熠也在啊?”
他有些诧异,刚刚还在奇怪花熠池怎么没等他,原来是跑来找由肆打球了。
“高三不是不参加篮球赛么?”方知雨问。
“唔……”方淮安看着场上活跃的花熠池,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下午他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唉,我还要去找小学妹打球,真烦……’我还以为他抽什么风,就没理他。”
他失笑,目光温柔地追逐着花熠池跑动投篮的身影。
“他想让你吃醋?”方知雨试图理解花熠池的新花样。
方淮安不由得点点头,语气满是无奈又纵容:“嗯,他就是这种性子,变着法地试探。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嗯旁敲侧击吧。看对方的反应和情绪,也试探出对方心里到底在不在意你。”
方知雨若有所思,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话说回来……你们有什么新进展吗?”方淮安侧目看向她。
方知雨摇摇头:“她没说什么。或许,是我有些方面做的不够好……”
方淮安闻言眉头微蹙,一个不好的猜测浮上心头:“她……不会是在‘钓’着你吧?”
方知雨一顿,心头猛地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什么意思?”
“我只是猜测,你先别往心里去,”方淮安连忙解释,小心翼翼地说,“意思是,她可能……既不明确拒绝你的好意,也不接受你的感情,就这样保持着暧昧的距离……”
方淮安一边说一边观察方知雨的反应,见她只是沉默地盯着由肆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停住了后面更伤人的猜测。
“唉——知雨,我只是猜测,道理不说你都懂,我相信你自有判断。不说了,我去找小熠了。”方淮安看了眼信息,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地摇摇头。
而此刻的由肆,心情早已急转直下。
她一眼就瞥见方知雨的身边,是之前那个气质温和的男生,两人并肩而立,似乎还在交谈什么。
由肆眉头紧锁,一边机械地跑动着,一边忍不住留意着楼上的动静,因此也力不从心。打球的动作明显变得心不在焉,失误增多。
“怎么回事啊?刚刚那球不应该啊……”江曜川跑过她身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由肆猛地回神,眼底还未来得及褪去那抹冰冷戾气吓得江曜川一个机灵。仿佛要把方知雨旁边那个男生千刀万剐。
见她盯着篮筐不说话,江曜川咽了口口水,以为自己又说错话惹恼了这位祖宗,硬着头皮不敢多问,只得继续比赛。
由肆越想越气,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名火,打法也变得越来越凶狠急躁,带上了明显的情绪。
花熠池也有些招架不住,原本轻松的友谊赛,结果比分到后面咬得异常焦灼。
一边在意我,一边和别的男生谈笑风生?
那我到底算什么?
你闲暇时解闷的消遣?还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专属玩具?
方知雨,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
还是……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得到你认真的爱?
纷乱的思绪如藤蔓一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强行压住心底那股酸涩,将所有都发泄在篮球上。
比赛只剩一分钟,由肆拼尽全力地抢球,眼看还有最后一步就要投篮了,对方拼命阻拦,在混乱中,不知从哪个方向伸出一只脚,突兀地挡在由肆前面。
砰——!
一声闷响,由肆失去平衡,狠狠撞在了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嘈杂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哎呀,你没事吧?!”有人假惺惺地惊呼。
由肆忍着剧痛和眩晕,强撑着想站起身,冰冷刺骨的目光猛地射向不远处一脸事不关己的包志强。
剧烈的愤怒让她已然忘却了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由肆!伤到哪了?!”江曜川第一个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冲过来,小心地扶起由肆,急忙让旁边的谢沫沫扶去医务室。
随即他起身一把抓住包志强的衣领,额角的青筋暴起:“包志强!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我怎么了?!”包志强用力挣开,大声争辩,“又不是我干的!那么多只脚,我离她八丈远,关我屁事?!”
“你欠收拾是吧……”
“怎么?想打架?来啊怕你啊……”
场面一度失控,周围的人赶紧上前拦住要打起来的两人,劝架声、吵架声闹成一团。
而这一边,谢沫沫和郑梵希马不停蹄地把由肆扶到医务室。
谢沫沫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也顾不上擦,便接过校医手中棉签想帮由肆消毒。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一点皮外伤而已。”由肆的喉咙有些沙哑,她推开谢沫沫的手,双目失神地望着某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先前那股兴师问罪的怒火,早已在汹涌的自卑与沮丧中被彻底浇灭。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呢?
她这样脾气不好、口是心非、浑身是刺的人的人,或许本来就不值得被真心对待。
不被爱,才是常态吧。
就像好不容易向前迈出一步,却被名为自卑的洪流冲回了原地。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方知雨那样的喜欢呢?
所有的温柔,或许真的像她预想那般,只是一时兴起的戏弄罢了。
……
砰!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由肆!”方知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胸口距离起伏,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写满了罕见的焦急与担忧。
“哎,同学,开门轻点……”校医在一旁说。
谢沫沫从未见过方知雨这样着急,一时愣住,下意识地解释:“刚刚打篮球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绊了一跤……”
“我知道了,”方知雨快速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在由肆流血的伤口上,声音还算镇定,但微微发颤的指尖无声地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朝谢沫沫伸出手,“我来吧。”
谢沫沫还有些迟疑,旁边郑梵希轻轻拉了她摇了摇头,把一脸茫然的谢沫沫拉出去了。
由肆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垂着眸,别扭地扭过头。
“疼就说一声。”方知雨极轻地用沾了碘伏的棉签碰了碰伤口旁边,时刻看着由肆的表情。
“……方知雨。”
“怎么了?”
“你……”由肆张了张口,鼻尖无法控制地涌上强烈的酸涩,眼眶被逼得生疼,“喜欢我?”
闻言,方知雨的动作一顿,指尖的棉签悬在半空。
舌尖的苦涩在口腔间弥漫,难过占满了心头。
明明……方知雨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都与她由肆没有关系才对。
可是,为什么……
心口怎么会这么疼呢?
像一件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