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来我的理解能力有待提高,抱歉,”方知雨罕见地展开乱七八糟的分析,只是低头浅抿了一口杯中的水,“……去网吧里凑合一晚。”语气平淡似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她低垂着眼睫,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清冷的气质莫名多了几分……孤寂?甚至……可怜兮兮??!!
江曜川一眼看穿这拙劣的伪装,气愤地指着方知雨正欲拆穿:“你少在……”结果话没说完就被由肆一个凌冽的眼神瞪回去,脸上仿佛写着“你再吵我就滚出去”。
江曜川一口气憋在心口,把话咽了回去,头一次感觉到遇到“绿茶”但是制裁不了的束手无策和心累的无力感。
由肆视线落在那身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校服,与网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要不……“收留”她一晚??这个想法毫无征兆地跳出来的时候由肆都被吓了一跳。
正当江曜川抱着抱枕坐在一旁独自忧伤时,只听见由肆又做了件大事。
“那个……大学霸,”由肆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随意,“要不……你在这住一晚?”
江曜川:……??合着我才是路边一条?
这注定是一个热闹的晚上。
方知雨向由肆要了几本课本,便自顾自地端坐在沙发上,仿佛自带书桌,一支笔在课本上勾勾画画,时不时写几个批注。
由肆则是盘腿坐在旁边和另一边气鼓鼓的江曜川打着游戏。
三个奇怪的组合莫名地和谐。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考试耗尽了由肆的精力,时钟上的指针才走到十二点,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知雨,你到底想干嘛?”江曜川再也忍无可忍,压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方知雨的目光依旧落在干净的书页上,笔尖“沙沙”地不断地滑动,语气毫无波澜:“与你何干?”
“你知道我喜欢她的!”江曜川咬牙切齿,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指节发白。
“所以呢?”方知雨冰冷的眼神对上江曜川,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有选择的权利。”
“你!”
“这叫公平竞争。”方知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目光好似淬了冰,带着宣告般的冷硬。
“竞争?把她掰弯就是你说的公平竞争?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江曜川指着方知雨的鼻子,积压多年的怨愤像发酵后翻搅多年的烈酒,这一刻轰然炸开,“阿宇的事呢?!他被你害成什么样了?!你忘了吗?!”
“我只是拒绝了他,”方知雨毫不退缩地迎上他质问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只有一贯的冷静和疏离,“这就是你指责我的全部理由?”
江曜川气得浑身发抖。
当年,要不是碍着他的情种兄弟谢天宇拼命阻拦,他恨不得给方知雨打一顿。
他永远无法理解方知雨为什么要那样吊着谢天宇,给他希望最后再让他彻底绝望。
而在方知雨眼中,那往事却是另一番模样。
在她迟钝的情感信号中,根本无法理解谢天宇所谓含蓄的“追求”,加上谢天宇因为腼腆,表达得极其含糊和隐晦。
方知雨单纯地把谢天宇的追求当做了友好的表达方式,是“友情”的表示。
直到谢天宇终于鼓起勇气当众大声表白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谢天宇的心意。
当时,她基于自己“直接而坦诚”的感情逻辑,当众清晰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甚至认为自己已经很委婉了,结果……谢天宇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上,被撞进医院,差点连命都没了。
但是这件事她虽然不能说毫无责任,但是让她违背自己的意愿去答应谢天宇。绝无可能。
曾经算是和缓友好的关系直接碎裂,江曜川从此再没和她讲过一句话……
而方知雨,在外人看来,像是没有感情似的,依然毫无波澜。仿佛这件事,轻飘飘地、毫不相干地发生了,她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江曜川无比厌恶她那双眼睛,永远冷静,永远那么疏离淡漠,永远毫无波澜,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气定神闲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的沉寂和游刃有余,让他感到恶心……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你有感情这种东西吗?方知雨,你回答我!你有心吗?!”江曜川几乎是低吼着,声音因激动而多了几分颤抖。
“本质上是,喜欢是一种由大脑奖赏系统驱动的强烈吸引力,涉及多巴胺……”方知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始进行分析解释。
江曜川:……
一时,江曜川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呵,低情商。”半晌,江曜川才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我为你的无知感到可悲。”方知雨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重新低下头,笔尖继续滑动。
睡梦中的由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冷意,身体下意识地寻找暖源。她自然而然地往旁边歪倒,脑袋轻轻枕在方知雨的肩上。
相对柔软和舒适的触感,和那隔着衣服透过来的暖意让她感受到极大的安全感,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在方知雨的肩窝处贪恋地蹭了蹭。
还想继续争的江曜川瞬间静音。
那些还未说出口的愤怒和指责,全部僵在了喉咙里。
输赢只在一瞬间尘埃落定。。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承认,他真的要碎了……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