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不再是墙壁，而是矗立的奔涌而下的数据瀑布，无数0和1以令人晕眩的速度流淌。

天花板消失不见，被一片闪烁的混沌像素云取代，那云层低压，仿佛随时会塌陷，将下方的一切压垮。

而他自己——

深紫色的瞳孔里看到的不是苍白修长的手指，而是一对无数细小马赛克组成的短粗爪子。他，魔人费奥多尔，变成了一只老鼠。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爪子塞进嘴里，就像他习惯性啃指甲的病态动作。

然而，根本没有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

他感觉到了注视。

那不是单纯的视线感知，而是一种锁定。

紧接着，一只爪子出现了。

它像是由粉红色的和白色的马赛克组成，漫不经心地拍下的时候却能轻松划开数据的瀑布，无数0和1的符号在撞上它锋利的指甲尖时，无可奈何地湮灭成粉末，化为烟灰飘落在打滑的地面上。

费奥多尔驱动这具陌生的躯体开始疯狂逃窜。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已摒弃的原始情绪，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在这个空间——

呼吸是罪孽，思考也是罪孽。

神啊，他叹息着，敏锐地发现了一处特别模糊的边缘，就要从那里钻出，然而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红色毛线球滚回来，恰好碾过他意识集中的点。

整个空间嘻嘻笑着融化成了另一副模样。

一块块俄罗斯方块一样的积木从天而降，出现在他前行的路径上，他奋力地不断攀爬着，然后天空的距离依然不可抗拒地靠近，就如那个如影随形的巨爪一样。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计算，似乎只是为了给那个无形的存在提供更多取乐的素材。他能感觉到，那只猫并不饥饿，它只是在玩。而他的恐惧，他的无助，他濒临崩溃的理智，或许正是这游戏中最有趣的部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渗透了他的灵魂。他并非没有面对过死亡，但是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湍急的洪水追逐得无路可逃是第一次。

这一次，他成了笼中之鼠，像他往常做的那样，隔着维度的屏障，随意被拨弄着命运。

＊

安栖托着腮，眼睛愉快地弯成了月牙形。

屏幕上的像素小猫经过一番艰苦的追逐，终于一个漂亮的猛扑，将那只狡猾异常、几次差点从地图边缘bug卡出去的老鼠成功堵在了角落里，软乎乎的爪子精准地按在了老鼠身上。

他用鼠标轻轻一点，小猫立刻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喵呜”，得意地甩着尾巴，用爪子来回拨弄着那只不再动弹的老鼠，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这个俄罗斯方块真不赖，下次试试冒险岛吧。”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屏幕上那只神气活现的银白小猫，那娇俏的绿宝石眼睛和他家里养的那只真猫简直一模一样，蓬松的毛发像素块也显得格外可爱。他忍不住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小猫的脑袋，软声夸奖道：“咪咪真棒。”

就在这时，桌面上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起来。他拿起电话接通，听到对面传来的消息后，安栖脸上的笑意加深，眼睛再次弯了起来：“房子这么快就卖出去了？太好了，买家的名字是？”

他顺手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一笔一划地记录着。

“叫西格玛吗？我知道了，等我下班后联系他。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