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巨大的水花,一个沉重的东西被拖出了水面!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随即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预想中的大鱼并没有出现。
被鱼钩挂住后衣领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被拖拽上岸的,是一个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穿着沙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他像条离水的鱼一样,趴在岸边湿漉漉的草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了好几口水。水珠顺着他深栗色的卷发,沿着过分俊秀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安栖彻底呆住了,他举着鱼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安栖的傻眼,围观大爷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时,地上那个湿透的男人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鸢色的眼睛因为呛水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无辜又可怜。他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安栖和他手里那根还绷着线的鱼竿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风衣领口上明晃晃的鱼钩。
然后,他仿佛唱戏一样地开始表演了起来:“呜哇——”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声音大得吓了所有人一跳,“失败了啊!又一次失败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条看起来这么温柔的河都不肯接纳我?!难道我连成为一具美丽尸体的资格都没有了吗?!神明大人啊,您是在玩弄我吗?!呜呜呜……”
他一边哭嚎,一边还用力捶打着地面,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
安栖:“……”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麻烦,大麻烦,还是个脑子似乎有问题的麻烦!天呐,他只是想躺平来钓个鱼,他只是个想好好过日子等退休的普通人!为什么要让他遇到这种事情。
围观的大爷们也被这阵仗唬住了,窃窃私语:“哎呀,是自杀的?”
“看着挺俊的小伙子,怎么想不开……”
“快报警吧?”
“等等,他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算了算了,人活着就行,散了散了。”
一眨眼,河边这块地就只剩下他们俩个人。
安栖无措地眨眨眼,感觉到了风的喧嚣。他手忙脚乱地想放下鱼竿,又怕一动扯到对方伤口,整个人僵在原地,第一次看见男人飙泪,他的脸色比地上那位还白。
哭声渐歇,男人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委屈巴巴的语气对安栖说:“这位渔夫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钓鱼的雅兴了。我只是,只是想在这清澈的河水中,寻求永恒的宁静~没想到,连这卑微的愿望都被您打断了……”
他一边说着,仿佛只是想找个支撑点爬起来,一边自然地用湿漉漉冰凉的手一把抓住了安栖还握着鱼竿的小臂。
被倒打一耙的安栖第一次见到比自己主管还能掰扯的人,他被对方的手冰得一个激灵,不习惯陌生人接触的他触电般想缩手,但对方抓得很紧,借着他的力道,动作看似笨拙实则流畅地站了起来。他浑身滴着水,沙色的风衣沉重地贴在身上,显得更加单薄可怜。
他站不稳似的晃了晃,另一只手顺其自然地撑在了安栖的腰侧,指尖如同最灵巧的魔术师,在安栖外套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接缝处轻轻一拂。
“啊,抱歉抱歉,弄湿您了。我叫太宰治,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男人毫无诚意地道着歉,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点好奇和探究的明亮,仿佛刚才哭天抢地的不是他。
“不过,能遇到您也是缘分啊!这说明上天还不想让我死!啊,多么令人感动的‘生之奇迹’!”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太阳,水珠甩了安栖一脸。
安栖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表演”弄得头晕眼花,只想赶紧把这块湿漉漉的散发着河水腥气的“麻烦”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他僵硬地后退半步,声音干涩:“没,没事就好,你快回家换衣服吧。”
“回家?”
太宰治脸上的感动瞬间垮掉,换上一副愁云惨雾的表情,他鸢色的眼睛泫然欲泣,“我没有家啊,工作也丢了,房东把我赶出来了。像我这样失败又失业的人,连河神都嫌弃,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边用夸张的语调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一边又自然地靠近了安栖半步,仿佛在寻求同病相怜的慰藉。
“什么?失业?”安栖大为震惊,“为什么失业就会被房东赶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说,努力不去戳对方的心:“你可以再找一份工作啊。”
“不,你不懂,现在的工作有多难找!”太宰治崩溃地捂住胸口,“不仅要面对npd人格的领导,威胁你不和他同流合污就要把你办掉!”
“还有不听话的下属,你让他向东他绝对向西,还会辛辛苦苦把所有事情都搞砸,最后还要瞪大眼睛说他没错!”
“最离谱的就是养的宠物跑到了别人的手底下,我连痒痒都没人挠了?!”
“咳,听起来是很糟糕的工作环境,早点辞了也比较好吧。”安栖打量着对方,“看起来你很有文人的气质,去当个编剧或者编辑也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