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的敲击声如雨点一般密集,明明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但所有人都在工位上紧锣密鼓地“忙着”。
安栖脚步一顿,随后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刚拉开座椅,旁边的清水泉子就一脸兴奋地探过头来:“你知道吗?那个中村部长进医院了!”
“啊?”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喝什么咖啡,对她给的劲爆消息反应慢了一拍。
“就刚才!”清水泉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仿佛要替安栖表达震惊,“中村部长端着那个他当宝贝似的保温杯,刚踏进我们这屋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也不知道是太着急还是不知怎么搞的,左脚绊右脚,咚地好大一声,整个人趴到了地上,好家伙!”
清水泉子模仿着那个狼狈的姿势,“保温杯都飞出去老远,滚烫的咖啡全洒在他那身新定制的西装上,那热气,呼呼直冒,疼是一回事,那套西装,估计是完蛋了。听说现在还在医院处理烫伤呢。”
听到这个消息,安栖搭在键盘上紧绷的手一下子都松弛下来。
“这么说,今天中村部长不能来上班了?”
“可不是!”另一个同事八卦地趴到他电脑上,唏嘘道:“我听说因为他穿的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尖头皮鞋,但你又知道他有些内八,这不左脚绊右脚,不能怪我们屋的门槛高啊哈哈哈。”
安栖听着同事的插诨打科,那双总是微微下垂显得无精打采的眼尾,此刻也轻轻地向上弯了一丁点儿,嘴角似乎也抿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弧度。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上班的郁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散了大半。
他慢条斯理地插上电源,打开电脑,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去查收爆满的邮件,而是点开了浏览器,慢悠悠地搜索起钓鱼的工具。
想到家里那只蓬松得像朵云的小家伙,此刻大概正窝在迷你沙发呼呼大睡吧,安栖眼底那点微不可查的轻松,终于沉淀下来,化作一丝真实的暖意。窗边的阳光洒落在他的侧脸上,为他低垂的睫毛和线条流畅的侧脸渡上了一层金边。
而在他斜前方工位上,新入职的后辈桥本正偷偷用手机对着他侧影拍了张照,飞快地在某个只有年轻女同事的群聊里发送:
“喂喂,快看!窗边的安前辈,今天感觉……怎么说呢,气场好柔和?”
“咦咦咦虽然平时的厌世感也很帅,但是太有距离感了,你居然敢拍他?”
“是有点害怕啦,因为安前辈太高冷了,他都不和我们讲话。”
“我觉得是慢热吧,你看他和清水前辈不就聊得挺好的。”
安栖对此浑然不觉。
那份因中村部长意外缺席而降临的珍贵的平静,如同初春薄冰下的暖流,在屋内无声地流淌开来。至少今天上午,没有那些日常pua训话以及拍桌子的要求,他可以短暂地享受摸鱼的工作时光了。
*
树荫浓密,细碎的光斑点缀在婆娑的树影中。一个穿着长长沙色风衣的男人,像没骨头似的倚靠在一块冰冷的墓碑上。他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地哼着歌看着手机屏幕。
“唔……新型脑波传染病?”他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嘲讽,“可怜的安吾又加班到耳鸣了吧?真是辛苦呢~”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臂,指尖轻点屏幕,慢放了其中一段录像。
画面中心却赫然是那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抱着黑包的山中浩志。接着,镜头边缘,一个抱着半透明猫包的年轻男子掏出弹力球的手一抖。
弹力球咚地掉在地上,弹跳了一下,骨碌碌地径直朝着山中浩志的脚边滚去。
那双鸢色的眼睛没有停留在引发事故的弹力球上,也没有去看被惊吓得弹起的山中浩志,一眨不眨地定格在录像中安栖的身上。
画面里,安栖在弹力球脱手后的瞬间,似乎想抬手去按太阳穴,但那动作在屏幕上不甚明显,只能看出动作的僵硬迟缓。而怀里的猫包中,银白色大猫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连尾巴都懒得抬一下。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合理。一个累到极点的倒霉蛋,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失手。
然而……
真的有这种偶然性吗?
他悬停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安栖那张疲惫苍白的脸。
“啊啦,”他轻轻地自语,尾音像羽毛一样飘散在树荫下寂静的空气里,不知道在说给谁听,“这个球掉落的时机和滚动的方向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最终吐出一个带着玩味气息的形容,“有趣啊。”
男人仰起头,卷曲的头发靠在墓碑上,感受着那份凉意,“呐,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呢?”
空寂的风吹过,只有一人的墓园里,树影沙沙地响,诉说着无人知道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