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却始终无人回应。
若是有旁人在此,不禁都要怀疑少卿大人是否太过紧张。
可薛霁却是不管,他缓缓走上前,边走边道:“我数三声,你若还是不出来,可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三……”
“二……”
“唉!等等!别数了!”
“薛少卿,是我啊!”
听到此人声音的瞬间,薛霁既有些意料之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见到她从墙角跳了出来,一身黑衣蒙的严严实实不显露半分样貌特征,一瞬间既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不过,最后又都归于平静,都不知要如何形容他的这些复杂情绪了。
黄芩自进了这审讯堂便一路小心摸索,索性这个时段鲜有人在,得以让她偷溜了进来。
早在薛霁递信给她时,她便猜到了薛霁的打算。他是要封锁消息、连夜审讯,让那三人供词画押,赶在第二天一早便去药商行会将人逮捕。
好打得这群药商措手不及、求救无门。
在她靠近这审讯堂最深处的暗室、听到那番他对方安的吩咐时,便印证了她的猜测。
果然如此。
黄芩原本还想看看后续发展,却没想到她竟一时失误,踩到了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还让那耳尖的薛霁听见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她索性也不躲了,便急忙忙地跳了出来,打断他的数数。
黄芩大步走上前,扯下面巾笑着对薛霁道:“薛少卿,许久未见,你可安好?”
看着对面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薛霁只觉额头青筋直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将他气到。
半夜潜入大理寺审讯堂,被他发现后还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向他问好,估计只此一人了。
薛霁心中冷笑,面上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黄掌柜未免过于胆大了,私自夜潜大理寺,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黄芩闻言倒是颇为淡定,她先是故作疑问般“哦”了一声,随后又摸了摸下巴故作担忧道:“啧!这下麻烦了。”
她看着薛霁眨眼无辜道:“薛少卿,常言道‘不知者无罪’,我确实不知你们中原的规矩,不知你可否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这一回吧!”
见薛霁不答,黄芩继续盯着他,言笑晏晏。
见此,薛霁眉头紧皱,终是冷哼了一声,厉声道:“下不为例。”
黄芩听此笑嘻嘻地回了句:“多谢薛大人!大人英明!”
至此,黄芩“私自夜潜大理寺”一事便告一段落了。
可薛霁俨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他盯着身前不远处的黑衣女子,嗓音低沉质问道:“你半夜来此,有何事?”
黄芩自不会此时就告诉薛霁她的真实意图,便随意胡诌了个理由笑吟吟回道:“今日有些兴奋,睡不着觉。我猜你要连夜审问他们,便过来看看啊。”
薛霁微挑了眉,不可置否。心中则暗自思量,这黄芩就如一只狡猾多诈的狐狸,又何必问她。
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却见方安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薛霁微微皱眉,看向黄芩道:“你先去那边躲着,别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黄芩亦是看见了那几人,自然便知薛霁说的是崔云三人。未免徒增麻烦,黄芩便戴上面巾依言去了。
不多时,方安及两名黑衣男子带着崔云三人走了过来,在薛霁跟前止步。
薛霁以眼神示意,两名黑衣男子见此便将那三人关入原先的三间暗室。
隐在角落阴影处的黄芩观察到,一路行来,崔云三人皆是低垂着头颅一语未发,神色间颇为落寞,像是失了心气。
她心中不免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随后,便听方安禀告道:“大人,药徒们提供的线索颇少,于案情助力不大。那三人见了这些物证倒是皆有松动,可始终不愿画押,似是……”
“哼,他们还心存幻想。”薛霁闻言冷冷道。
黄芩亦在心中说了句:“啧~还想着别人来救他们呢?”
此刻,她倒是颇为好奇,薛霁会如何应对?毕竟,离天亮也不远了。
成败,在此一举。
这厢,薛霁沉吟半晌,随后便向方安道:“你且去告诉崔云,说胡全、钱咏二人愿将案情和盘托出,只求能从轻处罚。务必要让他知晓,那二人言语中有意将崔云及崔家定为主谋,胡钱二家只是同伙。”
“另外告知胡全、钱咏二人,本官愿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先招认者,可从轻处罚;冥顽不灵者,罪加一等。”
方安心下暗记,随即领命备上供词赶去暗室。
待方安走远,黄芩便缓缓自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边走边拍手称赞道:“少卿大人真是好计谋,黄芩受教了。”
见黄芩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薛霁心中有些疑虑,似乎她越发爱笑了?
不过,薛霁倒是对她的溢美之词不甚在意,只淡然说道:“不论你来此有何目的,现下速速离去,大理寺不是你该久留之地。”
既见到了人,黄芩也不是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之人,便顺着他的话道:“那是自然。”
随即又拱手笑道:“黄芩多谢薛大人手下留情,咱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