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百世之业,天子一世之威。
世家是古树,其根系难以短期内撼动。
为今之计,他们也只有退让、妥协,方能得一时安稳。
父子俩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了然,两人心照不宣。
随后,薛父又谈起近来另一桩事。
“前几日,西域递交国书,陛下召集了几位大臣在御书房商议西域使臣出使中原一事。”
薛彻是户部尚书,正是那几位大臣之一。
“一开始倒是争论不休,后来,陛下拍板同意了此事。说起来,也就这个月底使臣便会抵达建安。”
薛彻说完,似是忆起当时场面笑了一声,文官之间的争论丝毫不亚于市集上的赶客争吵。
“哦?”
听此,薛霁眉头一挑,此前他并不知晓此事,应是崇宁帝还未在朝中正式宣布。
随后,薛霁看向薛彻,顿了顿,还是说道,“父亲,此前在朝堂上,有人借阿魏一案谈起两国关系,陛下似乎……”
薛彻打断了薛霁的未尽之言,他起身为俩人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薛霁。
他先是缓缓饮了一口,然后才看向薛霁,意味深长道,“咱们这位陛下,野心可不小呢!”
薛霁听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与父亲想的是一样的。
崇宁帝意在……收复西域。
早年间,西域诸国本是中原的藩属国。
先帝时期,西域诸国内部突发暴乱,诸王室成员非死即伤,百姓流离失所,西域各地一片混乱。
当时,先帝本想等事态缓和之后再出手调解,制止暴乱。
谁知有一人凭空出现,停止了西域暴乱,统一了西域诸国,让西域成为了独立王朝,摆脱了中原政权的控制。
之后,那人自立为西域王,使西域与中原不再是从属关系,西域拥有了与中原平等对话的权利。
中原设立在西域的都护府自此也成了摆设,名存实亡。
至如今,已四十余年,西域王室也传至第二代。
说起来,薛霁对这位老西域王的事迹倒是有所耳闻,以一己之身扶西域之将倾,对他本人亦是佩服之至。
不过,崇宁帝是否这样想他就不知了。
但总归是不大乐意的。
也因此,当日在朝堂上他承诺一月之后便可结案。首要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其次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此案,越早了结越稳妥,实在不宜牵涉过多了。
薛彻见长子眉头紧皱,便以玩笑般的口吻劝慰道,“陛下正值壮年,有野心也很正常。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还是先管好自家的事吧。”
薛霁听到薛父的话,敛下眼眸淡淡一笑道,“我明白了,父亲。”
随后父子二人又谈起了家族未来发展。
毕竟,他们薛家天然的被划分到宋澜一脉,若不能提前谋划家族的出路,那必将万劫不复。
一个时辰后,薛彻终止了此次谈话。他起身欲走出书房,薛霁紧随其后。
临出门前,薛彻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看向薛霁,语气平淡道,“对了,还有一事我忘记与你说了。”
薛霁看向薛父,恭敬回道,“父亲请讲。”
“如今时局不明,你的婚事我与你母亲也未曾插手,需你自己心中有数。”
“万不可任意妄为,失了世族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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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书房后,薛霁独自走在府中,脑子里则想着临走前父亲的那番话。
敏锐如他,怎会不知薛彻话语背后的含义。
此番有关婚事的告诫,薛彻意在敲打。
只是薛霁不知父亲为何有此忧虑,令他着实难解。
突然,有一小仆来至薛霁跟前,禀大理寺方安在府门外求见。
薛霁道,“带他来我书房。”
随后,仆从领着方安来到薛霁院中的书房。
进入书房后,方安走上前躬身行礼,并把一封信交予薛霁。
“大人,这是黄掌柜托我带给您的信。我怕有什么要紧事,便送来您府上了。”
往日薛霁休沐时不喜公事打扰,方安也未曾逾矩。如今黄芩送信,方安怕事态紧急,便没顾得上这些。
薛霁拿起信纸准备拆开,他朝方安挥了挥手,淡淡道,“无妨,你先回去吧。”
薛霁展开信纸,一目十行。信上字数不多,不一会儿便看完了。
薛霁把信纸放下,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弧度,原是要请他吃饭。
也罢。
自上次东市一别,已经有好一段时日未见着黄芩,不知她那边进展如何。
随即,薛霁想起了初三那日暗探带回的消息。
黄芩那晚参加了药商行会的一个晚宴,貌似她在宴会上十分愉悦。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诸多美男相伴,好不乐哉。
更甚至,晚宴后半段崔家还有人邀她去城中的什么南院。
虽然最后黄芩婉拒了,但想到这里,薛霁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至于具体为什么而不舒服,他暂时还不知缘由。
说起来,他们的确许久未见,是该去跟她好好聊聊了。
毕竟他还有个一月之期。
随后,薛霁提笔写下回信,唤来薛成去黄氏药铺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