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别取笑我了。”罗琳苦笑道,“我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
次数多了,黛丝也不再强求,只是随口一说,看罗琳抗拒的样子觉得有趣。只是……再一次地,她想,一个女巫不懂情爱怎么能行?没有情爱如何孕育生命?没有极致的情感体验,她甚至很难晋升……想到这里黛丝叹了口气,不禁想起了上一位神眷女巫。
那和罗琳简直是天差地别。
那位曾经风流浪荡,情人无数。
难道这就是女神的用意?选择两位性情完全相反的女巫,试验罗琳是否能走得更远?
黛丝一瞬间敬畏起来,并感到身上担子很重,她有必要为罗琳的晋升作出指导。
“晋升福音歌者的重点在于播撒福音。”黛丝指点道,“爱,是福音;恨,也是福音。”
罗琳心中一动,抬眼看向黛丝。
黛丝的神情慈悲,仿佛布道。
她看向罗琳的眼神是有忧虑的——担心她达不到晋升仪式的条件,于是主动指出一条蹊径给她。
什么是福音?
什么是虔诚?
这定义一向是唯心的,唯灵性论的,正如呼唤邪神的名字就会引来邪神的注视一样,只要灵性足够,哪怕只是随意提及,也能被女巫捕捉,因为名字本身就是最短的咒语。
女巫向来习惯肉身布施,身边的助手往往就是她们的第一个信徒,在月圆之夜能够虔诚呼唤她们的五人之一。这是女巫们实践出来的最便捷的道路,但如果罗琳实在不善此道,黛丝也不介意她走另一个方向。
那丢掉了爵士爵位的劳伦特·法蒂姆不正是很好的例子?
他在忏悔室向黛丝坦陈了他的罪孽,声称罗琳已成了他的梦魇,午夜梦回,他常常会呼喊着女巫的名字,冷汗涔涔地醒来。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福音?
更何况如今正是神战时期,女巫和战争教会那些可恶的恶魔猎人相比,实在不擅战斗,只能以阴谋诡计、旁门奇道取胜,但声量与士气皆落在下乘。
雷霆雨露,同样是福音。
黛丝自认为已参透女神的用意。
而罗琳也自认为参透了黛丝的意思。
播撒福音?
罗琳立刻想到了希波克拉底誓言。
献身人道服务,对病患的健康和生命负责,尽管是法医,但在上学时,她也曾在太阳底下立过誓言。
黛丝正微笑着注视着她,罗琳也回以微笑:“我明白了,老师。”
……
罗琳已与托里议定了她要登上剧场舞台,托里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她,显然是想不到一名女巫助手怎么会产生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的。
不过又想到罗琳还混迹在他们的地下聚会中,又觉得她做出什么都不稀奇了。
他倒是没有试图打听洛林的女巫是谁——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只是也敏锐地嗅出了变革的味道。
“登台可以,我也可以为你寻找病人。”托里说道,“但五天后的聚会你必须提供尸体,我才好向老师申请让你主刀,再才能为你申请登台。”
他又不放心地确认道:“你能做解剖吧?能上台做手术吧?”
罗琳让他把心放进肚子里。
现在摆在罗琳眼前的是一道本来属于托里的难题——从哪里去弄一具尸体?
地下聚会的人是很挑剔的,他们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聚集在一起,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可不是解剖一具贫民窟中随处可见的尸体。
饿死、病死的人多,到了冬天,冻死的也多。这样的尸体是最没价值的,只是私人解剖毕竟不方便,也有风险,只有在实在没有尸源的时候,他们可以忍受来上一两具这样的尸体,但决不能多。
罗琳也必定不能拿这样的尸体交差。
次等价值的是溺毙的尸体,伊蓝是水的国度,这样的死法并不罕见。
再其次是老人和婴儿的尸体。
托里有固定从警局买尸的渠道,但罗琳不能去找萨斯讨要。她正一筹莫展之时,萨斯竟亲自找上了门。
对萨斯,罗琳的观感比对莱西安更复杂。
他无疑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长,对罗琳也热情友善,甚至算得上知遇之恩——查尔斯案中,他并未因她只是个小姑娘就轻慢她,而是给了她讲出自己想法的机会,在之后的案件中,也指定了她的参与。
但他同时也倒卖尸体,视生命教会的教义于无物。
罗琳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作为尸体的“买家”,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萨斯呢?
萨斯上门,并不是找她做案件善后的仪式,而是以私人的身份询问她是否有空帮忙。
“什么案子?”
“一个名叫伊莎贝拉·塔拉的小女孩中毒死了。”萨斯说道,“但我们查不出她是如何中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