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酬早就该给你了，我找了你好几次，都没找到你人，黛丝女士才说你犯了错，被关了禁闭。”莱西安说道，面上露出几分不忿，“我不相信你会犯错。”

“我的确犯错了，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罗琳轻声道。

莱西安一愣，继而又马上说道：“勇于承认错误也是美德。凭你应对污染物时的表现，我不认为你应该被关禁闭。”

罗琳失笑：“应对污染物的时候我在仓库里，你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不，我知道……”莱西安辩驳道，“你们出来之后，只有你没有受到那污染物的影响，不是吗？”

罗琳哑然，不知如何解释。她知道莱西安误会了，但她不能说，一个被激发了杀戮欲的女巫是远比被激发了情.欲的女巫危险的。

她只能苍白地说道：“不。我也受影响了。”

她与莱西安面对面站着，他们身量大致相当，但罗琳站在台阶上，于是看上去比莱西安还高上一些。在她的视线中莱西安白皙的脸上隐约泛着一层莫名的红晕，或许是天气太冷冻的，也或许是心情太激动，让他看上去……

有着欲望。

罗琳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那句话。

欲望的奴隶。

0级污染物的威力毋庸置疑——树神之触貌似有着无害的表象，但它是邪神命运之树直接染指人类心灵的媒介。欲望泥沼的作用也绝对不能小觑。

尽管莱西安与欲望泥沼接触的时间极其短暂，身上还有女巫的防御仪式，但不管怎么说，他只是个普通人。

莱西安显然没有把罗琳苍白的话语放在心上，他话锋一转：“你还没有助手？如果你有助手，领取报酬这种小事就不用亲自来了。”

“我不需要助手。”

莱西安抬起头，半开玩笑地：“我来当你的助手怎么样？萨斯叔叔总说我或许不适合干这一行。当谁的助手不是助手呢？”

“我不需要助手。抱歉。”罗琳重复了一次，她盯着莱西安的眼睛，明白他只是受到了污染物的影响，又宽慰他道，“萨斯警长只是严格了些，我觉得你做得挺好。”

“真的吗？”莱西安初时有些失望，但听到罗琳之后的话语，眼睛亮了亮，“你觉得我适合？”

罗琳一心只想让他打消成为自己助手的念头：“我觉得你做得不错，而且萨斯警长把你带在身边，也一定是把你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

莱西安扬眉笑道：“你不知道你的肯定对我多么重要。”

他神采奕奕地走了，没有死缠烂打，看起来受污染物影响不大。罗琳拎着钱袋掂了掂，听到了金币叮当碰撞的声音，心情大好，转身回了宿舍。

今晚，就是女巫们的聚会——泉水盛宴。

……

月圆之夜，月华大盛，黑暗的房间内，窗格处射入了一角月光，空气中的灵性在这一隅光亮中上升、旋转、飞舞，窗外，似乎连植物都变得更加舒展而饱满。

罗琳赤脚踏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她浑身上下仅着了一袭白色滚金边的女巫法袍，腰间配着银柄嵌红宝石祭刀，一头红发刚刚洗过，将干未干，在月光下镀上一层轻柔的水色。

一桶热水放在那一角月光中，水汽氤氲，水波荡漾，隐约泛着金色的光泽。热水桶周围从高到低依序围绕着一圈蜡烛，罗琳一边在心中呼唤着生命女神的神名，一边用最原始的火焰将蜡烛从高到低依序点燃。

蜡烛燃起烛火，植物精油的香气弥漫，烛影倒悬地映在月光背后的墙面上。蜡烛静静地燃烧着，然而蜡油却一滴也没有流下，蜡烛也一寸不少。

“敬爱的女神啊，纯洁可亲的阿夸诺拉。

“您的女儿罗琳·芬格尔在此呼唤，请求您打开您的神国。”

“望您准许您所有的女儿们赴宴，共同欢笑，为您跳舞与唱歌。

“就在这水中。就在这月中。”

她吟唱到最后一句，同时将脚迈入水桶之中。过长的法袍扫过蜡烛，迅速被烛火点燃，然而却并未伤害女巫半分。不多时，她的长袍燃烧殆尽，祭刀落入水中，在月光下，袒露了少女光洁而修长的躯体，散发着微蒙的光亮。

罗琳沉入水中。

月光照拂着年轻的女巫，她的灵魂也不断下沉、下沉，似乎到了一个温暖的黑暗之地，仿佛母亲的羊水之中，她不自觉地蜷身做出了一个环抱自己的姿势，就这样睡着了过去。

泉水盛宴开始了。

罗琳不断下坠、下坠，穿过一段长而黑暗的路。她的周身氤氲着金色的灵性，使得她在一片黑暗中成为了一粒金色的光点，初时只她一人，随后光点渐多，接着越来越多，一粒粒散落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变成了一道金色的洪流，从天而降，高高地落入了一片银色的湖中。

叽叽喳喳。

听不清的声音。

仿佛隔着一层水膜，罗琳迷迷糊糊地想到。然后水膜就被人戳破了。“啵”地一声，罗琳感到自己像是从一个肥皂泡泡里掉了出来，落在了一片柔软潮湿、草尖儿上还结着露珠的草地上，面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银湖，无数在天空中、湖泊中、草地上晃动的人影，还有一个扇动着透明的翅膀，正歪头看向自己的美丽妖精，深绿色的眸子一片朦胧。

“醒来了，罗琳。”黛丝伸手将她从草地上拉起，欣悦地微笑着，“欢迎来到泉水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