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上的血迹越多,证明医生越优秀!而恰恰相反的是,白色围裙越是一尘不染,就越能证明医生的本事。
罗琳大皱眉头,然而无济于事。
在全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尼古拉斯高高扬起斧头——又是哄地一声!他的表情肃穆庄严,眉头忧郁地拧着,使他看上去像个悲天悯人的刽子手。
托里慷慨激昂地解说道:“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就会给患者增添很多痛苦。但是!尼古拉斯医生熟知人体结构,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大腿与膝盖之间,骨头与骨头接缝的位置!”
斧头带来破风之声。
尼古拉斯的姿态老练,发力轻松正确,只听一声脆响,一蓬血液喷出,一截断肢飞至半空——
然后砰地一声,这截带着膝盖的小腿扭曲地落地了。
“漂亮!”
全场欢呼,为这干脆利落的开门红。
病人的惨叫淹没在欢呼声中。
米兰达压着病人的大腿,斧头落下的瞬间,她脑袋一缩,躲到了床下。托里就没那么幸运,他只来得及在那力量到来时松手,使这截腿完美地承受斧击,自己却被血喷了满头满脸。
但他看上去并不介意,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尼古拉斯的白围裙则堪称完美,没有一滴血迹。
罗琳意识到这是一种文字游戏:截肢手术控制在两分钟以内指的是高高落下的那一斧,前置处理和后续缝合都不算在内。
索兰德的外科医生们都很擅长宣传。
不过,观众们也不介意这些,不如说,大部分人真正要看的,正是那高高落下的一斧,以及那必须被同时高高抛起的一截小腿——托里在下面托了一把。
只有坐在剧场前两排和零星的几个人,还在认真观看尼古拉斯表演后续的止血缝合。
那看上去可就无聊多了。
他将主要的血管末端扎起,用羊肠线缝上,然后将伤口继续泡在冰桶中,以缓解病人的疼痛。
哀哀叫着的一号病人就被推下去了。
第二个上场的病人伤的是手指,太小了,这就没什么看头。不过,或许正是因为伤处太小,出血量不多,也或许是因为手指的血管太过精密细小,尼古拉斯没有采取缝合,而是使用了传统的烙铁。
嗤——!
烧焦的肉味和烟气同时飘起,冰与火的碰撞令病人发出惨叫,观众们又高声欢呼了。
……
截肢手术进行得很快,干脆利落。舞台上像开了一个小型的屠宰场,零落地散满了残肢碎块,还有满地的血迹,托里看上去简直像一个恐怖的连环杀人犯,而米兰达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出血难产。
只有尼古拉斯的白围裙还是一尘不染。
罗琳眯着眼观察了半天,终于确认:那条围裙加持过洁净仪式,能够抵御污秽的血液。
仪式大概率来自主教阿德里亚。
但普通观众可不知道这些,只为尼古拉斯神乎其神的外科技术雀跃不已——看哪,他滴血不沾!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外科医生了!
表演即将进行到尾声,台上的表演者都显得有些疲惫。但观众们正兴奋着,这意味着当有突发事件发生时,他们只会高呼:安可!
剧院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古怪的人闯了进来。
他没怎么流血,也能独立行走。他就这样走了进来,一瘸一拐,守卫没有阻拦,因为他的古怪:
他的小腿中间,插着一根铁棒!
这根铁棒将他横向贯穿,使他一步一停,动作缓慢,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直直走向舞台,看到希望一般,大喊道:“这里是在进行截肢手术吗?我要报名!”
这无疑正是观众最想看到的桥段——一场突然的、临时的、无准备的表演。
尼古拉斯盛名在外,他绝不能拒绝。
但那根铁棒无疑是危险的,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假如拿斧头从关节处砍断这个人的腿,飞起的铁棒极有可能会砸破医生的头。
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案例,曾经有医生在表演的时候,截肢的病人死了,截肢时切到了助手的手指,助手也死了,一片混乱中医生一脚踩在了血泊之中,自己也摔死了。
尼古拉斯微笑地注视着向他走来的病人,叫罗琳想起教会中修女看信徒的眼神,一派怜悯,一派虔诚。
“去把他扶上来,”尼古拉斯对托里和米兰达说道,“准备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