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丝却误解了她的惊讶。

“很惊人，对吧？身为一名世袭男爵，却做着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事。”她不禁又饮起酒来，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不过，或许是时代确实变了。毕竟，能成为内科医生的人实在太少，而前线又死得太多。女神教谕我们身体神圣不容亵渎，但如今也没多少人遵守了。埃德加·蒂诺大力推行外科手术，他甚至推动要在医药学院旁边建立一座外科医生学院，这当然离不开其他贵族的支持，所以，他总是致力于搞出一些博人眼球的研究。”

罗琳听得不由神往。

如果真能建立一座外科医生学院，那可方便太多了！

但她还是谨慎地问道：“所以埃德加男爵是否还是我们的信众？”

黛丝笑了：“他是贵族，所以他当然是。只要我们向女神祈祷，他搞出的那些兔子不是邪神仪式，否则，他的爵位难保。”

罗琳点点头。她抚摸着膝上黑猫的毛发，开始期待起见到雪绒男爵来。

一名真正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外科医生！

……

两位教会女巫来到了庄园，雪绒男爵夫妇亲自在城堡门口迎接。

埃德加·蒂诺个子很高，相貌儒雅，裹着棉花园自产自销制作的大棉袍，但依旧显得瘦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金色卷曲的头发有些微的发白，提示着他的不再年轻。

罗琳脚步一顿。

黛丝敏锐地转过头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没什么，”罗琳咳嗽一声，“只是绊了一下。”

黛丝立刻笑了。

罗琳看向雪绒男爵——法医对人体的敏锐感知令她惊异地发现了男爵的另一重身份。

【兔子】。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

这并不十分出乎意料，毕竟，她刚刚才知道了埃德加是一名外科医生。

参加地下聚会的无非就是那些人：疯子，变态，邪神信徒和外科医生以及外科医生学徒。

不过埃德加并未认出罗琳，毕竟，她那时候用的是洛林的身份。

他的目光只是在罗琳显眼的红发上掠过，随即拢起阴沉沉的笑容欢迎了她们。

“请随意检查吧，”他大度地张开手，“蒂诺家族对女神的忠诚经得起一切检验。”

他请罗琳和黛丝在会客厅安坐，他去取那农妇诞下的兔子来。在等待的期间，罗琳环顾男爵的会客厅，觉出某种萧条——女仆和男佣站在房间四角，男爵夫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招待他们，但冬天的城堡寂静无声，偌大的棉花园，成百上千的佣人与雇工，竟没能让这个地方热闹起来。

男爵夫人提起那诞下兔子的农妇，她称之为生命的奇迹：“珍妮喜欢兔子，她养了一大群的兔子。兔子的生命力可真旺盛啊，不是吗？这证明我们只要足够虔诚，女神就会赐福于我们，只要我们怀揣希望，每日向女神祈祷……只可惜现在是冬天，太冷了，这些可怜的小兔子没能活下来。不过，再过一段时间，我想，总会活下来一个的。”

说话时，她垂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黛丝低声用只有罗琳能听到的音量告诉她：“蒂诺夫妇没有子嗣。”

这很奇怪，蒂诺家族是世袭的男爵，他们总需要一个继承人来承袭爵位，而且，男爵和男爵夫人明显都已不再年轻了。

男爵端着几个玻璃罐子进来了。罐子里装着蒸馏酒，酒液里浮荡着兔子的尸体。

罗琳突然明悟，为何他不带她们去存放兔尸的房间，而要亲自端来——想必那个房间放满了绝对不能被女巫看到的事物，人的内脏、骨头、各种人体组织的标本之类。

但这样也足够。作为故事的核心，两名女巫只需一眼就能看穿，这些罐子里装的只是普通的兔子尸体，没有沾染一丝邪恶的灵性。

当然，也不能如此轻易排除：

没有灵性，也可能只是因时间流逝而消散了。

但农妇珍妮产下白兔不过是这两周的事情，一周前，新闻刚刚见报。在新闻尚未登报时，住在棉花园旁的修道院院长威尔伯就已前来查探，他老迈而经验丰富，他的女巫死了，自己却还活着，这足以证明他的权威，他的鉴定已然十分有力。

女巫们检查了整个城堡，没有找到可疑的暗门与地下室，就连男爵存放尸体标本的房间都没找到。

男爵对这样的检查已习以为常，对他这样的贵族，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教会都会派人来检查一次，更不用说他们直接将一座修道院建在了他的棉花园旁。

供奉邪神需要一个足够隐秘而空旷的房间，以刻画仪式阵和主持祭祀活动，这样的房间特性显著，任何人只需看上一眼就能辨认得出。

雪绒城堡里并没有这样的房间。

黛丝与罗琳提出要去看一看那位农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