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斯警长说，那是‘树神之触’。”

“对。我带你去看看。”

黛丝带着罗琳走向泉水大教堂的地底深处。向下的石阶两旁罩着粼粼的鬼火，将通道照成一片月光似的莹白。地底隐隐传来水声，那是索兰德不息的地下河，是女神的血液与乳汁，承托着整个伊蓝。

石阶尽头是一道暗银色大门，庞大而沉重，没有十个人合力都不能将它推开。门口的木质躺椅上，一道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一直到黛丝靠近，她才睁开眼睛。

“法蒂玛婆婆。”黛丝恭敬而亲昵地喊道。

“啊。”满头银发之下，那对睁开的眼睛是一片纯白，看不到黑色眼瞳，法蒂玛婆婆嗓音嘶哑如拉锯，“是小黛丝啊。”

“有新的神眷女巫诞生了，婆婆，我收她做了学生。这是罗琳，罗琳·芬格尔。”

一对干枯如鸡爪的手摸索着握住了罗琳，粗糙，但温暖。法蒂玛婆婆睁着白色的眼睛，大力地拍了拍她：“好啊，好啊。”

“法蒂玛婆婆。”罗琳也轻轻喊道。

厚重的暗银色大门在她们身前打开，钴蓝色的灵性在阴刻的花纹之中流淌。黛丝边走边向罗琳介绍：“法蒂玛婆婆是泉水大教堂的地下看守。在每座正神教堂的地下，都存在着这样一个地库，封印着所有的邪神资料和污染物品。”

这是一个与罗琳的陈列室类似的地方。

空中浮动着照明的鬼火，细长的精油蜡烛香气弥漫。每一样物品都放置在一个封印仪式阵中，旁边附着纸条，罗列着物品信息。

“我先前告诉过你，越靠近神，就越危险。”黛丝开口，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对神眷女巫来说，尤其如此。”

罗琳跟在她身后半个身位，安静地听着。

“神是全知全能的，是一切知识与奥秘的化身。祂赐予我们知识，令我们认识世界，也更靠近祂的身边。但是凡人的头脑容量有限，我们的躯壳太过羸弱，当我们掌握的知识超出了我们的承受限度的时候，头脑就会紊乱，身躯就会异化——我们就会陷入无比危险的疯狂。”

罗琳点了点头。这很好懂。

“大部分时候我们是安全的。女神在梦中举办宴会——这是我们的说法，在战争之神那边，他们叫做试炼，真知之神那边叫做课堂，都是一样的东西。当我们无法承受时自然就会退出梦境。”

“但是，邪神并不这样做。”

“首先你要知道，邪神是什么？祂们来自大地的裂隙，永无尽头的深渊。为了得到更多的信仰，取代正神之位，祂们肆无忌惮地挥洒力量，目前，正广泛活动的最大的邪神，是‘命运之树’塞勒斯，祂宣称，世界其实是一棵巨树，所有人都应该回归树的怀抱。”

黛丝有些愤怒地道：“很荒谬不是吗？世界怎么会是一棵树？如果真要这么说，那我说世界其实是一片海洋，所有人都在水之中，水之上，水之下。”

罗琳眨了眨眼。一棵树……其实也不是不能想象。一片海洋？倒也可以啦。说起来这个世界好像确实不是球体来着，虽然没有一个官方的定论，但根据罗琳的观察，更倾向于一片并不平整的平面，可能是盘形，也可能是碗形。

“为了掠夺信仰，邪神会朝人灌注过多的力量，并不在乎这样会不会导致疯狂。”

“当超凡者陷入不可挽救的疯狂后，灵性就会崩溃——相信我，亲爱的，你不会想要见到那种场面的。因此，保持灵性很重要，就像我跟你说的，吸收月华，还有……嗯，提醒我了，你真的需要一名助手。哪有女巫没有助手的呢？”

黛丝又拐到女巫助手的话题上，念叨了几句。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在你身边，你眼前所见，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位超凡者。”她轻声道。

超凡者少有善终。若非战死，就是在疯狂中死去——这样死去的超凡者会造成一场盛大的爆炸，然后化为凡人不可直视的污染物，如不被正神教会以特殊手段收容，就会引起巨大的灾难。

污染物依照三大教会统一规定的危险性等级收容，从高到低分别为0-1-2。

在一座全封闭的仪式阵前，贴着一张纸条。

【0-070-树神之触】

【该污染物来自于命运之树的超凡者，外表为暗红色的木质雕像，高约三十厘米，形似挥舞的触手。】

【该污染物作为邪神命运之树的媒介，会持续呼唤人浇灌血液作为它的养料，并进行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