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劳伦特·法蒂姆在看到女巫们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也不害怕了,紧紧地挨到了特洛伊的身边。
“特洛伊女士,您瞧!”他大声嚷嚷道,“一定是有人正借此诅咒我,正是这颗猪心害死了我的烟囱工!我这些天一直头痛睡不好觉,也一定是这诅咒搞的鬼!”
“放心,教会会做净化仪式的。”特洛伊皮笑肉不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劳伦特伸出的手,走上前拾起猪心。
黛丝正侧头与罗琳交谈。
“听说过猪心诅咒吗?”
罗琳摇头,女巫之心并未赋予她这部分知识。
“将猪心插满银针,藏在某人的烟囱或房屋之中,以达成诅咒他的目的。”黛丝说道,“一种粗糙的民间诅咒方法。”
罗琳斟酌着开口。
“但是,我并没有在这颗心脏上感受到灵性。”
另一层意思她没有表达,但黛丝能够领会——她在询问加害劳伦特的人是否来自教会。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它从一开始就没有灵性;第二种,它身上的灵性消散了。”黛丝道,“有一点你要知道——诅咒并不是女巫的专利。”
扎满银针的猪心从特洛伊手上传到了黛丝手上。
“凡能与神沟通,便能举行仪式,而诅咒与惩戒,是神降下力量的最直接的方式。”
“生命教会、战争教会、真知教会,还有暗中作乱的邪神,都能赋予人诅咒的力量。”
“再倒退几千年,人们还无法与神灵沟通时,最原始的诅咒就已经在民间诞生了。猪心诅咒就是其中最古老的一种,哪怕是没有灵性的普通人也能使用,毕竟,一颗猪心在房子里秘密地腐烂,本身就不是一件好事。”
银针并不妨碍女巫的手灵巧地翻动心脏,脏污也不曾沾上女巫的指尖。黛丝看完这枚诅咒物,递给罗琳。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神秘的诅咒物,不详的象征,避之不及的大恐怖。
唯有女巫们能够毫不顾忌地碰触。
黛丝未尝没有考校罗琳的意思。丑陋的猪心落在女巫苍白的掌中,罗琳的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能仔细而专注地观察,用手指翻动掩盖在黑色污渍下的心脏组织,试探它的质地与弹性。
黛丝、特洛伊正与萨斯交谈。
“没有灵性,不是涉神案件。”特洛伊下了判断,“只是普通人吓唬人的诅咒,可以从劳伦特的商业竞争对手中排查。”
萨斯点头:“这是我们擅长的。那个烟囱男孩的死与诅咒有没有关系?”
“他只是单纯死于窒息。对于烟囱男孩而言,他的体型已经太大了。”特洛伊否认道。
劳伦特本在一旁旁听,听见诅咒只是唬人的把戏,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他们谈及烟囱男孩,愤愤然加入频道。
“我一定要向烟囱工工会讨个说法!我原先的烟囱工,聪明伶俐,我用了一年,他们突然更改了派遣,换来了这个小杂种!他已经十二岁了,我就说这已经不是一个能扫烟囱的年龄了!”
“十二岁了?”黛丝讶然,“我以为他只有十岁呢。”
我甚至以为他只有七八岁……
一旁的罗琳暗自心惊。
前世生在富足的文明社会,如今在教会下辖的修道院中过得也不差,这还是罗琳头一次真正接触到伊蓝的社会底层。
劳伦特仍在喋喋不休。
“该死的十二岁!我就不该那么好心,同意他来清扫烟囱,是不是?好心总是没有好报的!现在好了,才第二次工作,他就让我损失了一个烟囱!……”
“第二次?”黛丝打断他。
“对,第二次。”劳伦特点头,随后灵光一闪,问道,“你们怀疑是他把诅咒放在了我的烟囱里?”
烟囱管道狭窄,只有专门的烟囱男孩可以进入。他们赤身裸体,携带各种工具,包括一张巨大的毛毯用来盛放烟灰,一颗猪心完全可以夹带进去。
没人接话,但劳伦特已经自顾自转了两圈,越想越气,一张脸在寒冬涨成了猪肝色,走到那可怜的男孩尸体旁边就作势要踢。
“一定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就是专门来替人暗害我的!”
他华贵的尖头皮靴眼看着就要踢到那男孩身上。
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斜刺里伸出来,死死地禁锢住了他。
白色织金边的教袍宽袖滑落,那只手冰冷而苍白。劳伦特不满地顺着教袍看去,看见了那名高大而寡言的红发女巫。
女巫的另一只手上,端着那颗扎满银针的心脏。
“这不是猪心。”她幽幽说道,“这是一颗人的心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