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信徒!”
莱西安惊呼出声,沉下脸来。
罗琳的鼻翼翕动。
她的嗅觉灵敏,地下室又不通风,因此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陈腐的血腥气味,从那小巧的雕像上传来。
但还未等她走上前仔细看清,莱西安便拽住了她。
“你不能过去!”他似乎有些失态,声音大而急迫,在罗琳有些莫名地回望他后,才重整了仪态,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抱歉,”他严肃道,“这件事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我需要向警局和教会报告,闲人勿进。”
罗琳遗憾地看着他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后退一步,理解地点了点头。
萨斯很快匆匆赶来,从远处看,他的红头发和红胡子在一片寂色的冬日里分外显眼,像一团刮来刮去的火。他还带来了一队生命教会的教士,三女二男,除此之外还有凯瑟琳。
凯瑟琳面沉似水,但她一向都是这个表情,所以也看不出到底多沉。
罗琳被排除在外,只是每个经过她的教士都会多看她两眼。凯瑟琳也没有插入的机会,在看过现场,确认是邪神仪式后,就走出来坐到了罗琳旁边。
罗琳正低着头,把玩着那瓶奶蓟草汁。
“这是什么?”几秒钟后,凯瑟琳搭话。
“玛丽安的遗物。”罗琳回答。
“你知道这是什么?”
“奶蓟草汁。”罗琳低声道,“玛丽安做给那位怀孕的查尔斯太太的。”
她抬头看向凯瑟琳。她与这位院长不熟,记忆里从前的罗琳很怵她,穿越过来后,凯瑟琳不常在修道院,因此她们接触的机会也不多,但她知道,玛丽安是她的学生。
灵敏的嗅觉让罗琳闻到从凯瑟琳身上传来的酒气。女人们是由各种各样的复杂香气组成的,凯瑟琳身上是经年的药香,现在药香被酒气覆盖,便酿成了一股化不开的浓愁。
难以想象这位院长妈妈借酒浇愁的样子……不过,也并非完全不可想象。
罗琳摸索着握住凯瑟琳撑在一旁的手,触感冰冷而湿滑,像一块生了苔藓的石头。
“凯瑟琳妈妈,”她轻声道,“如果早知道他们背叛了女神,您不会让他们领养玛丽安,对吗?”
凯瑟琳有几秒钟的愣神,表情似悲伤,又似怅然,最后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的……当然。”
她冰冷的手反握住罗琳,习惯性地开始教导。
“邪神是危险的,祂们擅长蛊惑人心,寻找人们信仰的缝隙,一旦掉入缝隙,就等同于掉入深渊,你的灵魂、你的身体都将万劫不复。所以我们更要坚定对女神的意志,无论邪神如何呼唤、对你述说什么,都不能……”
说到一半她停了下来,似乎发现眼下不是上课的好时候。
警察和教士们陆陆续续从现场出来,罗琳终于问出那个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可以带玛丽安回家吗?”
这本不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面对罗琳的希冀,凯瑟琳却并未立刻回答,她转开眼睛。
“玛丽安已不属于修道院。不过,我们还是可以问问萨斯警长。”
萨斯适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面容严肃,待走到罗琳身前时,突地换成一个大大的笑,感慨地拍了拍罗琳的肩。
“已经确认是‘树神之触’。这次多亏了你啊。”他亲热地道,又转向凯瑟琳,“教会这回来了个好苗子,你们以后可要派她多多来警局协助。”
凯瑟琳却不如他那么高兴,只道。
“她还不知道树神之触。”
“噢!”萨斯一拍脑袋,“我忘了。”又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不过没关系吧?她总会知道的。”
……
马车径直驶向泉水大教堂。
罗琳和艾达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将会由教会接手,具备领养资格的虔信徒竟供奉了邪神,还残害了修道院的女儿,这无疑令教会蒙羞。凯瑟琳有失职之处,案件结束后将留在教堂内述职受罚,两个女孩则将在泉水大教堂暂住一晚,第二日一早回修道院。
没再给罗琳接近警局停尸房的机会。
萨斯准许了她带走玛丽安的遗物,此时此刻,案件中的死者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虽然他还是难得强硬地拒绝了罗琳带走玛丽安遗体的请求。
“玛丽安在程序上已属于自由民,”萨斯对她道,“管理自由民,是警局的责任范畴。”
在车上,罗琳将那织到一半的小熊玩偶递给艾达。
艾达怔怔接过,眼眶中立刻蓄满泪珠,随着马车颠簸滴落下来。
罗琳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她一面思索着玛丽安遗体的事,一面又想到作为同个修道院长大的朋友,自己此时不哭是否显得太不近人情。
最终她选择掀开车帘,看看车外的景色透一透气。
索兰德城位于河谷地带,契地河穿城而过,将整座城市分为南北两块。此时河流冰冻,唯有靠近泉水大教堂的部分才会解冻,蓝色镜面宝石反射着阳光,在这个生产力并不发达的世界,泉水大教堂已经是索兰德城最为高大显眼的建筑了。
罗琳蓦地心中一动。
是的,不似前世,这里的大部分建筑都十分低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