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咏和叹气,“你一把年纪,不要再跟小辈置气”
梁喻贤沉默了一阵,“兄长教训的是”
皇宫,靳泽翎一听说萧言祁回了京,迫不及待将人传召到御书房,“太傅,和谈可是成了?”
萧言祁冷静道:“未成”
靳泽翎愣住,“未成?太傅不是说有六成把握?”
萧言祁:“是臣低估了裴氏”
这天下竟有太傅办不成的事,靳泽翎对萧言祁有几分失望,他又道:“太傅,既然裴氏不愿臣服,那立即让高忠派兵将江陵拿下”
“陛下不可”,萧言祁严肃反对,“高家军不得调离蕲州前线,否则傅峥趁机南下,会酿成大祸”
靳泽翎被反驳,心中不悦,“太傅去江陵和谈不成,又不让对裴氏用兵,难道江陵就这样拱手让人吗!”
萧言祁神色冷静,“此事需从长计议”
“太傅!”,靳泽翎控制不住脾气,“太傅此去江陵耗费数日,究竟是一心和谈,还是为了助自己的恩师脱身?”
萧言祁拧眉,冷了语气,“陛下何意?”
靳泽翎气势瘪下去,“朕,一时情急,还请太傅勿怪”
萧言祁目光深深,靳泽翎避开他的眼神,他不甚在意道:“江陵之事,臣会再想法子,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先告退了”
“太傅慢走”,靳泽翎默默松了口气。
当今丞相府是栋不大的宅子,主人平日里并不留宿,书房里,一名暗卫单膝跪着,萧言祁问:“我不在郢都这些时日,皇帝有何异样?”
暗卫:“启禀主子,您走后,皇帝接连提拔几名官员做心腹,换掉了贴身內侍,此外,与平宁公主频频来往”
“属下们还打探到,京防兵统领陈寒,发动亲信,安插进朝中武官位置里,他在城外山林中,暗中扩充京防兵人马”
“禁军中有不少人,曾是他的旧部,主子此行走漏消息,应是随行的禁军中有内鬼”
萧言祁悠悠道:“靳泽翎还是年纪太小,沉不住气”
“让张虎将他手下的人整顿干净”
“是”
暗卫离开,江渺面露疑惑地走进来,“萧相传我来,可是小郡王身体不适?”
萧言祁掏出一个瓷瓶,“江御医验验此药”
江渺接过瓷瓶,片刻后,道:“此药乃我给丞相的伤药”
萧言祁眯了眯眼睛,江渺顿感不妙,心提起来。
“江御医,此药的药方,你可给过他人?”
“还请江御医据实以告”
江渺与萧言祁对视片刻,打开药箱,从底下的夹层里拿出一封书信,“几年前,曾有一人向我求过药方”
萧言祁将信打开,果然是熟悉的字迹,他将信收进怀里,坐下来,神色如常,“今日请江御医来,是替我诊治伤口”
他折起衣袖,露出泛红的绷带,江渺上前把脉,为他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这伤口已呈愈合之势”
萧言祁颔首,“有劳了”,他让人拿了一大袋诊金给江渺,江渺悄悄朝他怀里看了看,心情郁郁地告辞。
傍晚,一阵急急的脚步声靠近,张青气喘吁吁,“大人,无尘已带回”
萧言祁站起身,迫不及待,“去刘府,将刘士衡一并带来”
一刻钟后,刘士衡弓着腰站在一侧,无尘坐在蒲团上,闭嘴不言,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大师算一算”,萧言祁态度温和。
无尘眉头紧皱,为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萧言祁道:“我没让大师做哑巴”
“阿弥陀佛”,无尘无奈看起纸上的生辰八字,“施主曾说老衲这张嘴害人不浅,如今也步先人后尘”
萧言祁:“所有罪孽,我自会承担,大师快算吧”
无尘放下纸,“就在此时,命主紫微星光芒更盛”
萧言祁抬眼,“为何?”
无尘:“施主的心已偏向她”
萧言祁笑了笑,周身的气息突然变得温和,一旁的刘士衡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张青,差人送大师回去,不可怠慢”
“阿弥陀佛”,无尘赶紧起身,“施主,老衲的阳寿,时日无多”
萧言祁:“此去,无人再扰大师清静”
无尘心满意足,一身轻松地离去。
刘士衡趁机上前,“萧相传我来是?”
“方才所见,刘大人可记住了?”
“下官记住了”
“那便好,有朝一日,或许还需要刘大人效力”
“萧相于我有恩,下官自当尽力”
萧言祁让刘士衡退下,他闭上眼,回想近日种种,裴汶之,霍云追,身形偏瘦长相阴柔的男子。
秦哲,并州人士,姓秦。
他睁开眼,乐极生悲:“星儿,你骗得我好苦”
新帝登基后,萧遇作伴读之事不了了之,萧言祁请了知行书院的院长来府上,专门教导萧遇。
天色将晚,萧遇送别老师,无聊之际,从厨房要来一盘新鲜的红樱桃,摆在娘亲的牌位前。
他坐下来,对着牌位念念有词,“娘亲,今日爹爹又不回来”
“谁说的?”
萧遇转头,“爹爹!”
他抱住萧言祁的腿,萧言祁神色温柔,“爹爹回来了”
萧遇脸上的开心掩藏不住,他仰头看向灵台上的牌位,“娘亲,遇儿刚刚说错了”
萧言祁拿下那副牌位,低头道:“遇儿有话,以后当面对你娘亲说”
萧遇不解,萧言祁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两炷香,分了一柱萧遇,“给你外祖母添香”
上完香,萧言祁带着儿子离开屋子,萧遇察觉萧言祁心情格外的好,乖乖的没有多问,主动拿了功课给父亲看。
萧言祁仔细看过,不吝夸奖,“遇儿学得不错”
萧遇眉眼弯弯,萧言祁又道:“师祖和师祖母来了郢都,遇儿可要去拜访?”
“要去,明日就去”,萧遇兴奋道。
入夜,萧遇睡着后,萧言祁拿了把刻刀,将手中牌位切成碎块,木块掉入火盆中,这块牌位是他亲手所做,如今也由他亲自销毁。
他来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又提笔落下一画。
“来人”
一个黑影在眼前落下,“主子”
萧言祁将画与信装好,语气郑重:“将此物送去浔州,给秦哲”
傅峥在等朝廷的动作,密切监视高家军。灵星也在等朝廷的动作,这些日子江陵练兵越发勤劳。
几日后,一封信送到江陵王府,信封上写着‘秦哲亲启’。
裴汶之好奇不已,灵星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打开来,入目却是一幅画,灵星怔住,裴汶之凑过头来,她急忙一个转身躲开。
裴汶之瞪大了双眼,“这是何意?”
灵星目光微闪,“今日先告辞了”
她脚步匆匆离开,裴汶之在身后摊手,“什么东西不能给本世子看?”
水芜居,灵星一路走得飞快,霍云追面露担忧地跟在身后,进了书房后,她甩手把门关上,霍云追亦被关在门外。
屋内,灵星坐下来平复心跳,过了一会儿,才摘下面具,将手中书信打开来。
纸上,她画的伤心狐狸,变成了一只面带笑意,四肢健康的狐狸。
除了这两处,其余原封不对,就连尾巴上的名字,字迹也分毫不差。
她目光落在画上许久,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