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州,傅越和朱鹤回来复命,“王爷,裴氏拒绝我等入江陵”
傅峥冷笑,“裴氏的腰杆突然硬了?”
朱鹤愁道:“王爷,裴氏突然反,我们的粮草该怎么办?”
傅峥:“先不急,朝廷比我们更急,再等等看”
朱鹤颔首,“若是裴氏被朝廷拉拢……”
傅峥:“裴氏不会蠢到这份上,若真如此,我与我爹,将会合力反攻”
在场一片静默,傅家军曾是守卫大郢边境之军,自开朝以来,傅家虽没有对皇室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却也一直恪守保家卫国的职责,从无懈怠。
若不是皇室这几十年来步步相逼,大郢的安定本可沿袭百年,如今却是四分五裂。
深夜,傅峥与朱鹤交代要事,“回北境后,除了带信给我父亲,顺便替我看看明洲”
傅明洲在蕲州待了半月,后随邵绮云与傅越傅见禅一同回玉州了,傅越待了几日便回来,傅峥再次与儿子千里相隔。
朱鹤笑了笑,“定不负王爷所托”
他离开之际,突然问道:“王爷,若是王妃还在世,您此生可会与朝廷开战?”
傅峥心里一紧,他自小跟随父志,保家卫国驱除外敌,朝廷打压傅家时,他有愤恨有怨气,也知傅家与朝廷不会永远相安无事。
他早就做好与朝廷对抗的准备,可从未预料与朝廷刀剑相向何时到来。
或许等他老了,身故了,也不一定会发生。
灵星来到他身边是意外,他与父亲一面做着准备,心里却不想变故发生,至少,也要等到老皇帝死了,老皇帝毕竟是她的生父,她身上还有个公主的名头,他不想她为难。
妻子的死像一把火烧光了他心中的犹豫,在不算太好的时机起兵,直至今日,他从没有后悔过。
“朱鹤,这不是你该问的,不要把我做的事,牵扯到我亡妻身上,她没有任何错”
朱鹤听完,心中更多了一丝敬佩,“属下并无此意,只是如今江陵也反了,不知这大郢的江山,何时才能重归太平,我突然有感罢了,还请王爷恕罪”
“无事,你退下吧”,傅峥摆手道。
一室寂静,傅峥因方才提起亡妻,一时心境难平,两年多了,快三年了,他还是没能忘掉她分毫,只徒增了几根白发。
若是傅行川在此,又要骂他没有长进。
几日后,萧言祁带着张虎与禁军到了江陵境外,湖面上一叶孤舟缓缓靠岸,霍云追抱着剑立在船头,戴着斗笠,声音冷漠,“萧丞相,裴氏有请”
萧言祁打量着他,“既如此,烦请带路”
霍云追:“萧丞相自行进去便是,不过,您身后伪装成禁军的暗卫高手,还请留步”
张虎脸色微变,他们的暗卫早于他们到达此地,却被裴氏高手察觉,多方阻拦,未打探到消息。
此次主子亲自来江陵,自是要带上高手护其安全。
他低声道:“大人,被察觉了”
萧言祁眯了眯眼,“裴照还真是长本事了”
他吩咐身后,“张虎,你带一百禁军,随我进江陵”
张虎阻拦:“大人不可,太危险了”
霍云追不悦插话,“我主人说了,不会伤萧丞相性命,你们若是不信,那便请回吧”
张虎怒目:“你!”
萧言祁抬手,“无碍,张虎,按我说的做”
张虎低头,点了一百禁军随萧言祁踏进江陵。
另一头,张青带了不少人悄悄潜进青州,来到梁府,他摸了摸头,觉得这一路似乎太顺利了些。
罢了,他就守在此处,等候主子过来。
梁咏和见到他,心知其来意,叹了口气,安排下人多备饭食。
张青:“梁公,您可还好,主子甚是挂心您的安危”
梁咏和颔首,“裴氏暂未动我”
他说完又气道:“裴照这个狼子野心的奸诈之徒,往日藏得可真深”
张青没有接话,他只是个小卒,操心也没用。
进江陵后,萧言祁登上裴氏为他准备的船,他瞥向不远处那扇小舟,道:“这位兄弟,一直低着头做甚?”
霍云追没搭理,张虎对萧言祁打了个手势,萧言祁微微点头,一支袖箭飞出,划空掀开了小舟上的男人的斗笠。
他似并不惊讶,只是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满是不耐烦。
萧言祁皱眉,这双眼睛确实有几分熟悉,“霍云追?”
对方未答,也未否认,只是坐下来,捞起船桨,不足片刻,小舟就将身旁船队甩在后方。
张虎:“大人,真是他?”
萧言祁冷声:“看他反应,十之八九”
张虎不忿,“真是可恶,当年,咱们府上可未曾亏待过他,现在他不仅投靠裴氏,还如此目中无人”
萧言祁失笑,“他早已是自由身,无需在意”
水路轻快,沿途上,萧言祁与裴氏的水师擦肩而过,他心中暗暗有了计量。
两日后,浔州近在眼前,霍云追用轻功飞到码头,裴汶之带着人已经等了一会儿。
“霍兄弟,如何了?”
霍云追脸色不渝,“人已带到,无威胁”
他抬脚要走,裴汶之赶紧拉住他,“等等,你去哪儿?”
霍云追心情很烦躁,“茅房”
他甩开裴汶之的胳膊,七拐八拐来到水芜居,灵星坐于院中,她穿了一身江陵女子的衣裳,梳着简单的发髻,手拿兵书。
“回来了,累不累?”
霍云追站在她身前,“不累,……他来了”
灵星颔首,“嗯,这几日,你跟在世子身边,护着些”
霍云追,“我等会儿便过去”,他转身跑了,很快又回来。
灵星见他手里拿着一支朴素的簪子,笑道:“给我的?”
霍云追:“嗯,回玉州路上买的”
灵星没再多问,心变得更软,“那你替我簪上”
霍云追小心地将簪子簪进她发髻里,嘟囔道:“我早就想给你簪”
在玉州时,他是没有勇气送给她,后来则是没有机会,来江陵之后,她总是着男装,若不是今日她换了打扮,他又被萧言祁的到来刺激,这支簪子怕是不知何时能见天日。
灵星笑了笑,“胆小鬼”
霍云追心里甜,又赖了一阵,才离开。
裴汶之在码头迎萧言祁下船,“萧相,久违了”
萧言祁看了看他,“世子客气”
裴汶之:“哎呀,上次一别,萧相还是户部侍郎,如今却已是丞相了,厉害啊,裴某佩服”
萧言祁:“裴世子也不遑多让”
二人打了会儿机锋,霍云追回来了,他站到裴汶之身后,脸色不算好。
裴汶之调笑道:“萧相跟我这护卫,也算旧识”
萧言祁神色冷淡,“不熟!”
霍云追眸光闪了闪,萧言祁讨厌他,他多年前就知道,即便没有当年那场变故,萧言祁也不会容他在落星园多待。
不过,他也讨厌萧言祁,熟不熟没甚所谓。
裴汶之调侃完,打圆场,“萧相请吧,府上已备了好酒”
到了江陵王府,裴汶之毫不客气落坐主位,“萧相,家父卧病在床无法见客,就由汶之来招待”
萧言祁:“喝酒就不必了,我来此,是想与你裴氏和谈”
裴汶之似笑非笑,“哦,那敢问萧相,要许裴氏何条件?”
萧言祁:“条件世子尽管提,不过,世子应该清楚,你裴氏绝坐不上那个位置”
论武力,裴氏比不上朝廷和傅家任一方,有的只是钱,可偏偏也是钱。
裴汶之不以为意,“这可说不准,萧相要是见了我主,怕是心甘情愿便投降了”
萧言祁眼神微微变了变,“是么,那我倒要看看,何人有这般本事?”
裴汶之本是玩笑,这会儿推脱道:“萧相舟车劳顿,不如先歇息歇息,和谈之事,待我请示过父亲,再邀萧相一叙”
萧言祁不置可否,他看了眼裴汶之身后,状若好奇:“听闻,世子手下有位戴面具的谋士,甚是得世子赏识,今日怎么不得见?”
裴汶之还是老一套说辞,“不巧,他吃坏肚子了,躺着起不来呢”
萧言祁:“告辞”
他转身离开,出了王府,张虎心急地上前来,“大人”
直到到了落脚的驿馆,确认隔墙无耳后,萧言祁才吩咐:“去查浔州内外,找到那名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