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每想起在落星园的往日时光,心里总觉得温暖又开心,随后又觉得难受不已。
像一颗金黄饱满的杏子,外面清甜的果肉总是无法存留太久,只剩下苦味的杏仁。
夜色渐深,灵星终究是撑不过身体的疲倦,慢慢睡了过去。
镇北王府东苑的寝院里,傅峥也睡不着,他方才短暂的睡了会儿又醒来,他做了个梦。
在梦里,灵星困于那方院落,春去秋来,她被渐渐地磨没了生气,整日浑浑噩噩,身体消瘦,日复一日。
她像是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日子,每日都试图冲出那扇院门,却总是被红枝和绿柳拦住,将她关回屋子里。
屋内她绝望的喊着傅峥的名字,乞求着放她自由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疯子,红枝和绿柳对她看管得愈发严厉。
就在某一日,她披头散发的打开了房门,眼神里带着恨意,用尽力气挣脱了拦住她的红枝和绿柳,跑出了院门外。
侍卫大声的呵斥她、警告她,她都置若罔闻,仍是要往前奔去,却在两步内就被侍卫一剑穿胸。
她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似没有了痛觉,一步一步向前爬着,在生命耗尽的最后一刻,脸上却是露出痛快的笑意,像是终于得到解脱。
傅峥睁开眼时,缓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梦,心里却生出一阵后怕,他鲜少有这样的情绪。
他有些后悔今晚多问了红枝一句,不然此刻就不会辗转难眠。
他努力定心让自己不去想,可那画面就跟长在他脑子里似得,一遍一遍的回现。
于是这夜,东苑又响起了呼呼作响的兵刃声,附近的护卫依旧闻声赶了过来。
一看,恁的又是他们王爷半夜不睡觉搁这耍刀弄棒呢,没意思,下次再也不来了。
傅峥出了一身汗,放下手里的刀,进了西厢房把自己泡在池子里,心里的躁意减轻不少,要不还是杀了她永绝后患,他的理智告诉他。
他是承诺过只要她安分守己就暂不取她性命,可她现在在他手里,杀不杀还不是他说了算。
次日一早,灵星用过早膳后,红枝神色高兴地前来通报,“殿下,方才王爷下令,殿下今日可外出两个时辰,只是要由我和绿柳以及护卫陪同”
兰若很高兴,灵星回了她一个笑容,虽然有些不解傅峥为何如此,不过这可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可以出王府吗”,灵星问道。
“回殿下,王府内外都可,不过府内有些地方没有王爷的允许,不可靠近”
都能出王府了谁还要去那什么‘不可靠近’的地方,她又不是细作,对王府机密没兴趣。
灵星当即就要出门,这万一要是傅峥等会儿心情不好了把命令收回了也说不准。
因着要出门,灵星还是稍微拾掇了下自己,她往日被囚在小院,虽不至于不修边幅,但也无心打扮。
眼下,她换了身白绿相间的衣裙,兰若给她戴上翠玉的珠花和耳坠,整个人明艳又清丽。
走出房门时,候在一旁的红枝和绿柳都忍不住多看了灵星两眼。
灵星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对着两人说道:“快带路吧,去王府外面走走”
“是,不过,王爷只允许您从后门进出”
灵星撇撇嘴,她这么见不得人么?
红枝和绿柳一前一后的走在灵星和兰若身侧,两名守卫一左一右地跟在最后方,一行人走在王府里颇有些显眼。
静心苑至王府后门的路上遇到有不少王府的下人,个个都偷偷地瞧那身穿绿衣裙的女子。
一名提着木桶的小厮跟灵星一行人擦身而过时,灵星无意间与他对视了一眼,小厮当场呆住。
手中木桶脱力砸到地上打了个滚,桶里的水都撒了出来,灵星几人连忙躲避。
小厮慌忙把木桶提好,一边赔罪:“小的不是故意的,请…”
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后半句,他并不知女子的身份,不知如何称呼,一张圆脸逐渐变得通红。
“无事”,灵星神色并无责怪,随后对着红枝说道:“继续走吧”
一行人慢慢走远了,圆脸小厮松了口气,随后又咧嘴笑起来,旁边洒扫的小厮丫鬟跑过来闹他。
“你小子,看呆了吧”
“嘿嘿”,圆脸小厮摸了摸头憨憨的笑了笑。
旁人正要打趣他,却听见“咳”一声,连忙追着声音看去,这一看把他们都吓哑巴了,竟是王爷和林管家。
傅峥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就是脸色有些不悦,他抬步走了。
管家跟在他身后,回过头给了几人一个嫌弃的眼神。
几人立马散开装作干活的样子,待傅峥和管家走远,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灵星几人又走了不远,看见了前方的王府后门,灵星和兰若的脚步愈发轻快。
红枝察觉到两人的迫不及待,也笑道:“殿下莫急,马上就出府了”
灵星也忍不住心里感慨,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曾想有一日她会因为能出个门而如此兴奋。
待几人都出了王府,傅峥和管家也慢慢的走到了门口,管家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有些不解的说道:“王爷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傅峥看着那抹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缓缓开口,“我在给她机会”
千日防贼太耗时间,不如放任让其自露马脚,再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