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悻悻然,“那蔡相公?他也找过师父。”
梁师成蹙眉,“官家已经下旨让张商英回京接替蔡京。蔡京倒台板上钉钉。”
小太监沉思道:“就因为教坊伶人排的一场戏?官家就罢免了蔡相公?”
梁师成训诫道:“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不要小看这一台戏,它代表着民间。”说着抄起桌案上一叠小报递过去,“看看。这是钱塘小报,下面是成都府小报,再下面是汴京小报。这些小报来自天下各地,都记载了李白来宋这出戏。你现在还觉得它只是一台戏?”
小太监飞快翻阅小报,一目十行:很明显报上的字故意模仿前人的字迹,隐去真实的字迹。
“这是人有意为之。对方故意选择在私刻最盛行的三城发报,分明是不想皇城司的人查到来源。谁干的?是江湖人士还是在野旧臣?”
“也许都有。但不管怎么样,让官家在乎朝堂之外的声音这就够了。”梁师成沉声:“师父让你接管云韶部,你不能只盯着宫廷还要借此盯着宫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勾栏瓦子。如果有人借此影射我们,你要有所准备。蔡京的事是个教训,我们要引以为戒。”
“是。”小太监振声道,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宋彤姑娘人已经找到了,她在鸦儿巷东口居住。跟着的人说,看见她在太学附近的书坊抄书为生。”
“哦。不肯进宫就算了。再找旁人吧。”梁师成叹气,“到底杨戬捷足先登,选了刘婉容进宫。”
小太监道:“刘婉容替官家生下皇子,已经晋封婉仪,日后还有的升。前儿台谏那边弹劾杨公公在外广蓄姬妾。折子已经被王甫压下了。”
“那你去找杨戬卖个人情。总要让他知道是我们替他料理此事。”
“是。徒儿已经办妥。”小太监笑道:“杨公公说真不知道怎么谢您。他听说师父您有意在外城买宅邸,将外城城西五亩地送给您建院子。”说罢从袖中内缝的袋子中抽出地契放在桌案。
梁师成瞥了眼地契,调侃:“一出手就是城西五亩地。他比我们能捞啊。看来我们卖的画还是便宜了——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直通判。以后涨价,今年过年给大家伙多发点油水。”
小太监点头。“知道了。徒儿会和翰林图画院的人说,把画集上的画价抬上去。”
灯花迸跳了下,梁师成道:“天色已晚,你去歇息去吧。”
“是。”小太监徐徐退下,悄悄合上内室的隔扇,睡在外边榻上守夜。
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室内一声巨响,连忙起身请示:“师父?”
内室仍亮着通黄的灯,隔扇绢布上人影幢幢。
“无碍。香炉翻了而已。”平静如古井的声音,无一丝波澜。
“徒儿进来打扫?”
“不必,明天再收拾。”室内重重叹气,接着柔声道:“你先睡吧。”
整个房舍彻底安静下来。漏壶“滴—滴”滴水,“咕嘟”冒出一攒小水泡。
梁师成盯着炉中灰烬,脸色铁青。
“居然逃了出去?我还以为我们会一起待在地狱里。”
翌日的太阳蒙蒙亮,宋彤已经起床去城北买床榻。
“是不是太早了?”绒绒撩开纱帐 ,捂着嘴巴打哈欠。
“这个时辰出发走到城北,正好赶上木作坊开门。铺子刚开门的时候好还价。而且我想早上买好家具,下午收拾屋子,今天搬进去能省了一天的客栈房钱。”宋彤用牙粉刷完牙,绞了帕子揩脸。
“嗯。”绒绒活络了下脖子,“到底还是你想的周全。哎,你帮我把金锞子带上,我今天去教跳舞,带着这袋金子没法跳。”
“那小黄咋办?我带着还是你带着?”宋彤看着缩在篮子里的小黄,一听到动静立马起身,精神抖擞地跳出篮子,两爪子抓住宋彤的裤脚不让她走。
“我带着吧。我带去桑家瓦子看着。”绒绒掀开被子,起身去橱柜拿饼饵喂它。
“你带着它去。学生们光顾着看狗了,哪儿还有心思练舞?”
“我放在阿州那。她爱养小猫小狗,会照顾好小黄的。”
“行吧。小黄可黏人了。一时半会离不开人。”宋彤训狗:“你是年糕还是浆糊?这么爱黏人。嗯?叫你年糕吧?正好你的毛色像黄米年糕。”
“哈哈。你哪想的名。”绒绒掰开饼饵一小块一小块喂它,看着狗故意吧唧着嘴,假装费力咀嚼,显得自己很可爱的模样。
“我还是爱叫它小黄。”
“你太宠它了。它现在,不亲自喂给它不吃。”宋彤对着铜镜照了照,面容得体。
“把金锞子带上。”绒绒从枕头底下抽出荷包,
宋彤将一包荷包系在腰以上的位置,绳索绕过身子一圈又一圈打了好几个结;又将一包折算成碎银子的荷包系在腰间,再三看了看才放下衣裳。
去木作坊的路上,宋彤一面眼观八方,看谁都像贼,生怕被人偷了钱;一面留意经过的木匠店。遇上铺子有人顺嘴问几句行情:打件床、桌、椅要多少钱?
三贯左右一张床,两贯左右一张桌。几乎所有的木匠都开这个价。
宋彤皱眉,钱比她想的不经花。
到了城北木作坊,宋彤大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