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弗谖道:“是了。一模一样就是用料出了岔子。这檀香,唐朝用的是天竺国白檀。那的白檀味重。炒完配制后一烧,香气又给逼出来。你们用的是岭南檀,比天竺白檀味道淡,炒后檀香气都没了,焚烧时味道出不来。清茶水泡白檀后炒制的檀香柔和甜沁,少了这层香。味道自然差了。我这制作的香虽工序删繁就简,但最关键的白檀加重了味道,所以檀香味保留了下来。”
众人恍然大悟,都道输的不冤。
大家品完香,喝了暖酒,乘兴散去。
宋彤许久没有如此痛快,十分欣喜,满袖温香迎人,打着油纸伞赏着细雪回金楼。
孟弗谖要送她,说是侄儿孟惟寅正好一路,宋彤心中更是喜悦,送客的人从下人变成侄儿,说明她在孟弗谖心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这边车外,孟惟寅牵肠挂肚,搜刮了一堆话,怎么能搭上话?马车已经驶向潘楼街,灵机一动,翻身下马,说是去潘楼街买对联,乘机让宋彤替自己挑。
他这么一说,宋彤猛然想起正事:今天是写对联的日子。潘楼街卖对联的铺子还等着自己写对联呢!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宋彤想先回金楼,等人走后自己再折回。又怕去晚了,人家收了铺子。转念想,自己瞒着金楼在外头接私活,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接私活才赚多少钱?一副对联她才赚10文!她也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日后离开金楼混口饭吃,先熟悉各大字画行情。
宋彤硬着头皮,和孟惟寅说自己有事,让他自己先看看。说完,在他不解的眼神中走向斜对面铺子。
商贩一看人来,手舞足蹈道:“哎呦。您可来了。前儿还有主顾问,上回的对联还有吗?我说,‘都卖光了,要等人家赏脸写。’这么好的字可不是谁都能写的,还得等您来。”商贩跑江湖的,说起奉承话轻车熟路,说着奉上备好的墨水纸笔。
孟惟寅跟着走过来,低头看一方铜镇纸压着的对联上的字。
红纸略带金粉,墨黑似漆,自成一派的楷书。好字。
宋彤不管他,一心书写对联。
十副对联写好,一百文到手。
商贩道:“您点过。”
宋彤客气道:“不必了。”
商贩道:“不不不。行有行规。”
她做的是一锤子买卖,非常考验诚信。这也是为什么她当着孟惟寅的面也要来赴约的缘故。
宋彤专心致志一枚枚数钱。
斜风故故,身边的女子一绺发丝垂下。她的鼻梁上有一颗小痣;眼睫毛很长,眼尾的睫毛低垂像河边伸向水面的柳枝,妩媚动人。孟惟寅想起韩若拙教自己画人物。他曾经画过无数次身边人侧目的轮廓,总觉得不像,不如真人真切。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狭窄的路两边都是摊贩,人来人往,有种和爱人逛街的错觉。
宋彤细心收好荷包,问他:“衙内不要买对联吗?”
“珠玉在前。”
孟惟寅说完对上她的眸子,耳朵尖泛红。
宋彤也知不对劲,立刻转身上了马车。
她绝不能和孟惟寅扯上关系,不然和孟弗谖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付水东流。
像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情愫只是一时的。日子长了腻歪了,说走就走。倒霉的只有女人。
女人为了爱情一定要嫁进家门,或是有了孩子不得不进门。主动权在男人手里,他们完全凭着心情决定女人的命运。有感情的娶进门,这是少数;大多数腻了,拿钱打发走。如果打发不走,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是死是活跟他们毫无瓜葛。
这种事她见过太多。
和她谈感情?
代价太大了,她避之不及。
还是孟弗谖那条贵女路线稳妥。
看着宋彤决绝的背影,孟惟寅一颗心沉落至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