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沉默了片刻。“……小严?”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惊喜,“你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打电话了!上次你说学校忙,我也不好打扰你……”
“还好。”严宇腌顿了顿,“今天母亲节,祝您节日快乐。”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女人有些哽咽的笑声:“你这孩子……还记着这个。谢谢啊,你有心了。”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这个号码,是他以“学生严宇腌”身份存下的。那是一个普通中年女人,在他“失忆”流落人间时曾短暂收留过他,给他做过饭,洗过衣服,在他发高烧(魂体紊乱)时守了一整夜。不是母亲,胜似母亲。
“身体还好吗?”他问。
“好着呢!你别操心我,你好好学习,别熬夜,少喝那些功能性饮料,对身体不好……”女人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
严宇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行了行了,我说多了你又嫌烦。”女人笑着收住话头,“你打电话来我就很高兴了。节日什么的,不重要。”
“花给您订了,一会儿送到。”
“……你这孩子,花那冤枉钱干啥?”女人嘴上抱怨,声音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严宇腌收起手机,走进街角那家花店。
“先生,买花吗?今天是母亲节,给妈妈带一束吧!”店员热情地招呼。
“一束康乃馨。”他顿了顿,“粉色。”
他记得她说过,粉色好看。
捧花出门人不见,半街灯火映春晖。
捧着花走出花店时,阳光正好。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温度,吹动他的衣角。街对面,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宝宝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路边树上的叶子。
劳动节,母亲节。他有两个身份——地狱的阎王,人间的学生。今天,他选择以学生的身份,回一次家。
不是回冥界的家,而是回那个有人等他电话的、有热饭热菜的地方。
空间通道在黄昏时分再次开启。严宇腌回到判官殿时,手里还捏着一张从花店带回来的卡片。卡片上印着一行字——“妈妈,您辛苦了。”
他把卡片折好,收进袖中。
阿指立刻扑过来蹭他的腿,三个脑袋轮番上阵。实习马面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阎君身上还没来得及完全切换回来的学生气息,以及那张从袖口露出一个小角的卡片,什么都没有问。
“大人,您回来了。”
“嗯。”严宇腌坐回宝座,周身的阎王气息重新凝聚,眼神恢复冰冷深邃。
“继续。”
马面展开新送来的卷宗,开始禀报。
窗外,酆都城的灰暗天空依旧没有星星。但判官殿内,那盏灯,依旧亮着。
悠悠天宇旷,切切故乡情。此身虽在幽冥处,心有明月照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