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点摸向腰间的芥子袋,额间、颈侧不断冒出汗珠,她咬着牙说:“为什么?因为你控制不住我?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真面目?”
“可惜了,你本来是有机会活下来的,”它依然没有理他,树根在她身上游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毁,她的心是你的了,不不不、乐,血是誉的……乖乖的,一切都会很快,最多一个时辰你就会被我们蚕食干净……”
她闻言更加急迫,费劲浑身力气,终于在一个间隙用小指勾开了芥子袋的束带,她随即大喊:“流风、回雪!”
两柄鎏金刀随即从芥子袋中跃出,金光流转,仅一挑便解除了她身上的桎梏。
“不!快停下,住手!”它一惊,接着怒不可遏地大喊。
她置之不理,跳起来握住双刀,毫不犹豫朝洞口紧密的根网斩去——
光亮从裂缝渗了进来,但源源不断的树根又再次补上,她加快攻势,终于在它来不及补上一个较大缺口时旋身跃出!
身后静了一息,然后传来它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是阴武学,昆仑派竟然有个阴武学邪修!我要完了,而你总有一天也会完蛋!哈哈哈……我由衷期待那一天的到——”
就在她为此惊骇不已之际,它忽然收声了。
“陈在野?”在她身后,徐真桉悠悠转醒,迷茫地唤她,“你什么时候换的刀?”
“!!!”
她更为惊骇,毫不夸张,在这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完全停止了跳动。
然而她只愣了不到一息就做出了反应,她迅速将流风、回雪收回芥子袋中,动作疾如掣电。
“你出现幻觉了?”她摊了摊空空如也的双手,故作镇定地笑道,“你终于醒了,快跟我离开这里吧。”
“先等等,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将徐真桉从地上拉起来,推着她的背离开这里,“回去再说。”
“等等等等、你身上有血,没事吧?”
“我没事。”
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静静矗立的许愿树。
它不想拆穿我。
她眉心紧锁,可是为什么?
它方才明明有无数拆穿我的机会,却全部放弃了……
——它刚才说的是“它要完了”,而不是“它要死了”。
陈在野陡然回忆起这一处细节。
它不担心被杀死,它还有后路!
“啊、我想起来了,刚刚那个是许愿树!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徐真桉在她身侧喋喋不休,“你还记得吗,咱们那天跟踪的那个拖着一大袋灵石的弟子,你有事先走了,你一走杜蘅也回去了,但我听见他说什么‘许愿树’,后面就去查了查,你猜怎么着……”
可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在心里冷冷地想,或许我们无法真正彻底铲除它,但也要先试试再说。
是你不要这个机会的,那可就别怪我了。
*
“许愿树?门中竟有这样的妖物,”虞惊寒听罢面色一凛,“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处理的。”
……这句话有些耳熟。
“师傅,您不能告诉掌门。”陈在野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虞惊寒挑眉看她。
“上次叶英的事,您都忘了吗。”她绞着手指,忐忑地说。
“嗯,我记得,”虞惊寒细细打量着她,“你担心他又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是,不论如何,都不该让它影响更多的人了。”
虞惊寒思忖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他,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叶英的事已经够引起恐慌了,这件事若是再传出去,对你我、对昆仑派都没有好处。”
“我明白,师傅。”陈在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师傅,徐真桉会有事吗?”
“暂无大碍,但她需要静养。”
“那就好。”她抿了抿唇,并没有完全如释重负,因为她心底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口。
“你还想说什么?”虞惊寒看出来了。
“呃……”她这回犹豫了很久,但虞惊寒罕见地没有催促她。
直到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也不见了踪影,暮色降临。
她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虞惊寒平淡的面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师傅,我可以相信你吗?”
虞惊寒一怔,然后笑了,陈在野分辨得出来,她不是在冷笑,也不是在嘲笑,她只是单纯地想笑,于是便笑了。
“你现在问我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
她忽然如释重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