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今日是她在那个位置,她也会落得一个与叶英同样的下场吗?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恐惧,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乱麻般的心绪之中包裹的是什么了。
不是因为叶英死的有多惨,更不是因为她同情心泛滥。
而是她害怕像叶英一样被人算计,死于未知与失控,无知无觉地沦为他人车前卒,为他人的野心铺路,当她死后,她的姓名被人提及,他们会说,哦,那个陈在野啊,死了也好,谁让她活该。
她害怕她信任的人也像这些人一样看待她,并且他们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阻止她的死亡,却不施以援手,只是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眼神,用行动告诉她,为了更大的利益,你就去死吧。
她只觉兔死狐悲。
今日他们如何对待叶英,明日就会如何对待我。
我不该天真地认为在他们眼中我和叶英会不一样。她冷酷地想,尽管这个想法令她遍体生寒。
可她又急切地想要追上虞惊寒,从她的嘴中探听出不一样的想法。
直到她看见虞惊寒进入了沈徽的庭院。
“你有什么事?”掌门院外,侍僮问她。
谎话脱口而出。
“我师傅让我来的。”
“你师傅?”侍僮怀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虞惊寒。”
听到“虞惊寒”的名字,侍僮那点疑虑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请进。”
“不用带路,我知道怎么走。”
“请自便。”
侍僮作了个揖,侧身让开了路。
陈在野心如擂鼓,一边惊诧于虞惊寒的名字如此好使,一边心底又漫上一股背叛感。
她跟沈徽这么熟,说不定早就知道沈徽的打算了……说不定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中!
她隐在昏暗的角落中,目光紧随虞惊寒的背影,一点点摸到后殿墙下。
殿中只亮了一角,只能隐隐绰绰看见虞惊寒的身影。
“……我遇见了庄禾,她跟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她听见虞惊寒这么说。
“嗯,她猜到了,不过也无妨,她不会掺和进来。”
低一些的声音是沈徽。
“坐山观虎斗,倒是她一贯的做法。”虞惊寒冷哼一声。
“她很聪明。”
殿中安静了几息。
虞惊寒突兀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你清楚我在说什么。”
“……”沈徽不答。
她也想知道答案。
陈在野敛声屏气,不错漏一个字。
“你从未告诉我你所谓的安排是这样的,”虞惊寒的语气激烈了些,“让一个弟子当众惨死!”
“惊寒,你知道这是最好的做法——”
“这不是最好的做法,这只是对你最有利的做法——”
“不是对我,而是对昆仑派。”
她听见虞惊寒深深的吸气声。
沈徽柔缓的声音再次响起:“惊寒,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将叶英交给止戈新盟,让止戈新盟自己处置吗?还是直接扣下她,等着齐道兴师问罪?”
“……总会有别的更好的方法,只是你不想选择。”
陈在野攥了攥拳头,对这话再赞同不过。
虞惊寒站在了她这边。
这个想法一出,她感觉胃中涌入了一股暖流,让她的心脏胀胀的。
“是,”沈徽没有否认,他叹了口气,“你的心太软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
“嗯,以及一如既往的嘴硬。”
“……”
沈徽突然笑了,而且笑得真心实意。
陈在野从来没有听过沈徽这么笑过,她不知道虞惊寒听了是什么反应,反正从她那一动不动的背影来看,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反正她听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猛地想起了杜蘅之前暗示的话。
你师傅和沈掌门。
“………………”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那些负面紊乱的情绪倏地消散了。
说不定沈徽天天对虞惊寒这么笑。
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可怕了,她并不想知道这些,这太可怕了。
她不想听下去了,比起其他,她现在更害怕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她对这对年龄加在一起超过八百岁的爱情或者其他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
她仓皇逃走了,比来时更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