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可怜,但她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愧疚或是懊悔,她知道他这副表情是“下次还敢”的意思。
他不觉着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或许他从来都不这么觉着。
陈在野突然感到无力极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
罢了。
“到此为止吧。”
她挣了挣,没能将袖子从他手中夺过来,那截衣料就像长进了他的血肉里一样,于是她挥刀削去了那片袖角。
云起时手中一松,然后他慢慢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感到恐惧了,“我不明白。”
“我如今已不在岳峙门,其实你不必叫我师姐。”
四周静得可怕,似乎一切都停止了运转。
“不。”他一瞬间红了眼眶,只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了一个字。
“之前与你说的那些话,我是认真的,你好好想想吧。”
“不。”呼吸灼烧般的痛,令他想吐。
她要抛下他了,她真的要抛下他了……
空气凝成了冰。
直到徐真桉的声音响起。
“呃、在吵架?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陈在野转过头,看见徐真桉和杜蘅正朝这边而来。
“没事,都结束了。”
云起时闻言心脏又是狠狠一缩。
“借一步说话?”杜蘅的目光在她和云起时只见逡巡。
她没有回答,但朝他们迈了一步。
*
东山林。
“怎么了?”
陈在野狐疑地看了眼一脸严肃的杜蘅,又看了眼眼神躲闪的徐真桉。
“他叫我来给你看看,”徐真桉掏出个药瓶,倒了两粒药丸递给她,“止血的。”
“嗯,先疗伤。”杜蘅说。
她吞下药丸,徐真桉将手搭在她的腕间,一股暖意渗入皮肤,沿着经脉游走,她喟叹了一声,身体舒坦了许多。
“你终于看清你那好师弟的真面目了,”杜蘅用他那惯有的嘲弄的语气说道,“真不容易,不知你现在作何感想?”
“别试探我的底线,杜蘅。”她蓦地抬眼,眼底一片冰冷。
叶英爆体身亡的那一幕始终在她脑海中盘旋,搅得她心乱如麻,云起时又添一把火不说,杜蘅还要火上浇油,她感觉自己熊熊燃烧起来了。
“他惹你生气,你却要拿我撒气。”杜蘅抿了下唇,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闭嘴。”她警告地瞪着他,他不甘示弱地直直迎上她尖锐的目光。
“……”他欲言又止。
终于安静了。
陈在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徐真桉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你怎么了?”她问。
徐真桉抬头给了她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似的,忽地抓住了她的肩,大叫了一声——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啊!”
“什么这样那样?”陈在野捂住耳朵。
“我刚刚在演武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徐真桉将她的手拉下来,一脸惊恐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哦。”她听完眨了眨眼,反应平平。
“你怎么这个反应?”
“不就是他们捡到的那张关键的合众之力符是沈徽扔下的吗,我知道,准确来说,我猜到了。”
“你你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徐真桉瞪圆了眼睛。
“我也知道。”杜蘅耸耸肩。
“你们怎么一点儿都不震惊???”徐真桉崩溃了,“那可是沈徽啊!”
“是沈徽又怎么样?”
“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而且还……还……”
“哦,合众之力符吗,是我们捡到给他的。”
徐真桉彻底愣住了,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了天灵盖。
“那岂不是他早就知道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她喃喃道,“那可是沈徽啊……”
陈在野冷笑一声,磨了磨后槽牙,她现在再回头看,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迟钝,被沈徽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他何止是知道叶英会爆体身亡,她抽签抽到叶英、那些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的流言恐怕都是他一手酿成的。
他想让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和叶英的比试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爆出合众之力符的事情,再将止戈新盟推到风口浪尖上——他还生怕人坐不下,给她安排了最大的一号演武场!
这人怎么这么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