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一直羞于承认这一点,但他内心清楚地知道,他帮助她,仅仅是因为他想这么做,哪怕他会背叛自己的阵营,哪怕她会因为不理解而讨厌他,他从来没有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他曾试图用恨来掩盖这堵高墙的存在,就好像隔开他们的是恨,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但他失败了。
隔开他们的是他们自己,是无法改变的、他和她一样痛苦的过去,而他们都无法宽恕自己,尽管他们能宽恕对方。
他永远不会忘记,一百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赶他走,他问她为什么,而她的回答是,
“看到你,我就总会想起那件事,你在我身边,我很难向前看。”
他何尝不是这样。
很久以前他埋怨她不知道这一点,现在看来,她那时是知道的,而且远比他知道得早。
他想,或许这就是向前看的代价吧。
杜蘅怅然所失地离开了。
第三位客人是陈素的信。
陈素明日想见她一面。
除了这个,信里再没有别的内容了。
她突然有了个猜测,而且她很笃定一定是这样,拜一叶知秋所赐,她现在第六感强得可怕——陈素绝对是知道她那个预知梦了。
这让她措手不及,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陈素,她一想到她知道了,就恶心得直想吐。
她把第三位客人丢进了看不见的角落里。
第四位是云起时。
但其实在她把徐真桉扫地出门的时候,就瞧见他站在院外的某棵树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进来。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师姐不想见我。”
她从他没什么起伏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她赶紧说:“没有的事,你多想了。”
“师姐分明看见我来了,却不理我,明明就是不想见我。”他理智上不想这么说,但他实在急迫地想要确认什么。
“……”
好吧臭小子,真让你说对了。她在心里说。
她这会儿的确不想见他,准确来说,她任何人都不想见,毕竟谁经历了她早上那种事,都不会再想和活人交流了。
但碍于他那个比杜蘅脾气还变化莫测的疯症,她是不敢这么实话实说的。
万一把他刺激发疯了,以她现在临近崩溃的状态,她只可能和他一起发疯。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最后都会自己进来的。”她还是嘟囔了一句。
她发誓,如果她不同意云起时进来,他绝对做得出在门口枯坐一晚直到她开门让他滚进来,或者算计什么事情逼她不得不见他这种事。
他赞同地点点头。
……还好意思点头!这很光彩吗?
她翻了个白眼。
他伏在桌上,下巴枕着胳膊,微微歪着脑袋,朝她浅浅地笑了下。
他感觉心脏胀胀的,他知道里面塞满了什么。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但他是如此克制,只吐露了万分之一。
“好想你。”
尽管陈在野已经精疲力竭了,但她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苗头。
她不自禁皱了下眉,又飞快舒展开了,只是一下。
但云起时还是看见了,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白天抽签时的那个小插曲,和胃里的酸水一块反了上来。
她那些话,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意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了解她,她不会这么做的。
“师姐明天有什么安排?”他坐直了身,转而问道。
“安排……”她喃喃,“和我娘见一面,然后闭关。”然后一整天不见人。
跟他说到陈素,她就联想到,陈素还能是从哪得知她那个预知梦,一定是云起时猜到了,然后告诉了陈素。
……这个嘴不严实的。
“那后天呢?”
“后天?后天还早着呢。”
他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后天辰时,师姐来看我比试吧,在三号演武场。”
“好。”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
云起时听了很高兴,于是一不留神,那个在心里盘踞已久的问题便脱口而出。
“早晨的时候,师姐找杜蘅是想要什么?”
提到“早晨”,陈在野就浑身不自在。
“没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是什么心理,叶英和符纸的事的确没什么好向他隐瞒的。
她后来想想,可能是她那时实在精疲力竭,可能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说来话长,也可能是因为她有点儿膈应云起时将她的预知梦直接告诉了陈素,或者可能是这件事的确没什么,告诉不告诉他都无所谓。
“好吧。”云起时没有追问,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至少从他无懈可击的表情来看是这样。
但如果她把头探到桌子底下,或者直接把桌子掀开,就会看到云起时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一滴血从拳眼挤出。
她在隐瞒。
云起时始料未及,她很少隐瞒他什么,只要他问,她都会或多或少给他一个答案,毕竟他知道她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知道她最不堪最痛苦的过往。
至少不是“没什么”。
他恐慌极了,尤其是当这件事还涉及到杜蘅,他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驱使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在她的屋中设下了一个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