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在问谁。
“如果死的是他们该有多好。”
话里的怨毒,一度令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世事无常……”半晌,她才从喉咙中挤出这么一句。
“我只有师姐了,”他手下又紧了紧,“只有师姐对我好了。”
“怎么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门里还有些人对你也不错啊……”
“假的,都是假的,”他呼吸急促起来,像抱住洪水中唯一的浮木般,“只有,只有师姐真心对我好……”
所以,请可怜可怜我,请一直可怜我吧。
她被扑面而来的如潮水般的情绪一瞬间淹没,几乎无法呼吸。
“可如今,师姐也要从我身边被夺走了。”他幽幽道,下巴钻着她的后颈。
陈在野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一瞬,她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嗯?”
“师姐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
“对。”她拍拍他的背,让他安心。
他满足地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他又拖着尾音,裹着甜蜜的笑意,像一大勺蜂蜜放入口中,极具蛊惑性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那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
她愣神了许久,才意识到,“我们”说的是谁,这个“他”说的又是谁。
“这是什么话……”她一瞬间拧住了眉,艰难地说。
“师姐不是答应了我,不会抛下我吗?”云起时委屈道。
“是,可是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几乎是惊诧了。
“师姐有我还不够吗?”
“你是你,杜蘅是杜蘅啊!”她这回是说什么都心软不了了,挣扎着推开他。
他却置若罔闻地呢喃:“师姐一定没有养过狗……”
“这有什么联系?松手!松手!”
他想,他是一只被宠坏了的坏狗,如果家里来了新成员,他一定会咬死他。
在彻底松开她之前,他悄悄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吻。
*
还没有来。
杜蘅脸色越来越沉,张有容在旁胆战心惊的。
“师兄别担心,有师姐在,云师兄不会有事的。”张有容冥思苦想了一番,安慰道。
杜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情绪。
完了,没有说到点上。
“……”张有容讪讪地转过头,然后眼睛一亮,欣喜道,“师姐他们来了!”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怎么这么迟。”杜蘅迎上去。
“遇到一点儿小状况,耽搁了一会儿。”陈在野紧接着问,“怎么样?”
“……”他忍了忍,还是先说了正事,“我们来时,白日那伙人也在,方才抬走了那边供台下的两个大缸——血腥味很重。”
“他们杀人了?”她顿感不妙。
“不知道。”
杜蘅又问,“你们那边怎么说?”
“大牛父母称,大牛已经死了,我们白日见到的那个,是假冒的。”
“难不成真是被附身或是夺舍了?”张有容咽了咽口水。
“说不准。”杜蘅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有一个问题,”她突然疑上心头,“是单大牛一人被附身或夺舍了,还是其他人也……?”
一个人和一群人,概念完全不同。
一个人被附身夺舍,那么背后只有一个邪修。
但若是一群人……那就是一群邪修,或者说,是一个在岳峙门地界中隐藏了许久的,新兴邪修帮派。
“传信掌门,让掌门多派些人来吧。”杜蘅正色道。
“不,”她突然回忆起,白日里高鼻梁语焉不详的那一席话,“昆仑派怕是和此事脱不了干系——先传信,顺便问问这‘东篱山庄’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暂时不要让门里派人来。”
“为什么?”张有容左看看右看看。
“师姐是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云起时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让她心里一松。
“是。”
“他们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杜蘅绷紧了唇。
她抬了抬下巴,一指进山的方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