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慑住了。
铁腥味驱散了众人最后一点醉意。
“靠,你做什么啊!”
有人被推了一把,于是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我……我……”
“我靠、好像死了!”
“不不不关我的事啊,谁知道他怎么突然发了狠,他……他自己撞上来的……”那人痴痴愣愣,“对,他自己撞上来的……”
“现在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个想法。
一不做二不休。
“后山,给他埋了。”
一个人提议,两个人赞同,三个人动手。
他们趁着夜色,抬着“尸体”朝后山而去。
“你们在做什么?”
此行终究是不太顺利的。
“方……方长老……”
有人推了推胖子,于是他一瘸一拐地上前:“师……师傅。”
方竹凑近瞧了一眼,勃然大怒:“胡闹!”
“师师师傅,是这小子先动手的,他他他拿剑要杀我们,我们控制他的时候他撞到剑上了……”
方竹没拆穿他这漏洞百出的话,只拿眼睨他。
“我们会好生将他安葬了的……”
“还活着,葬什么葬!”方竹用神识探了探,发现人还有一口气,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他毕竟是掌门带回来的,若问起来怎么交代?”
胖子一听,便知他没有真生气,便讪笑着上前给他捏肩:“掌门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师傅暂领掌门之职,现在门里上上下下,什么事什么人不听您的?”
方竹不语。
他又放软了语气说道:“若是让掌门知道了,定不容我,届时您面上过不去不说,弟子也不能再在您膝下尽孝。再说了,这么个小子,不是师傅您一句话的事?”
“滚滚滚,”方竹指指太阳穴,胖子麻溜抬手给他揉太阳穴,“这样,先送我那里去疗伤,稳住他,过一阵子让他自己离开岳峙门,到时候你们怎么着我都不管——只一点,不许死在门里,别给我惹事。”
“别呀师傅,”他手下更卖力,“这小子赖着不走怎么办?”
“赶个玩意儿还不简单,让他待不下去不就行了?嘶……手下没个轻重。”
“师傅英明!弟子悟了,悟了!”
云起时睫毛颤了颤。
阎王不叫他死,为什么又叫他听到这番话呢?
这次是他们做得太过火,我已经狠狠罚过他们了,这几个,真是该打、该罚!
方竹说。
当时,他是想拦你,慌乱之中错拿了剑,一不小心才伤了你。
方竹叹了口气说。
还好他们及时悔过送你就医,要不然你就要失血而亡了。
不过,毕竟是你先动的手,你到底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唉,这事也赖我,你刚来不久,不熟悉门规,是我没有尽到教导之责。
方竹握着他的手说。
等出了门去,有关他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新来的那小子残害同门,几个师兄宽仁,反替他求情,长老才免了他的罪过。
那云起时乃是扶邪馆出身,可不是什么正经清白人,还日日装出一副冰清玉洁样,真令人作呕。
掌门留他是给咱们少门主做炉鼎的,要不然,凭他哪有资格进内门?
他们交头接耳地说,后来,也不避着他,当着他面说。
他们要撵他走,他偏不走,云起时那时想,他在这儿待定了。
这里是他的“家”。
想着想着,他露出些笑来。
尽管它面目全非。
可谁的家一开始就称心如意呢?
他会像修剪盆栽那样,剪去枯枝,除去蛀虫,拔去杂草,赶走偷吃果实的鸟,他会一点一点将它修得漂亮完美。
那才是家应该的样子。
*
“喂,我先走了?”
陈在野探出手在云起时眼前晃了晃。
后者回神,转过头朝她一笑。
“嗯,师姐万事小心。”
陈在野却挠挠头,狐疑地上下打量起来。
……这次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师姐早些启程吧,被止戈新盟追上来可就不好了。”
……不对劲。
“真走了啊?”
“嗯嗯。”他乖巧地挥挥手。
她还是有点儿犯嘀咕,但渥丹一把把她拉走了。
二人逐渐不见了身影,云起时交握在腹前的手也缓缓落在身侧。
他敛了笑,捏爆了张疾行符,转身朝另一方向狂奔而去。
远处,那道枯瘦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见他追来,那人扭头就逃。
他盯着那人凌乱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