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下都犯了难,只有个小名肯定不行。
陈素干脆一拍大腿决定道:“那我取一个好了!跟我姓,陈云,也蛮好听的。”
“有我跟你姓还不够。”陈泯然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唇。
“是啊素姐,那要是这样,我就改叫陈虎,他改叫陈竹,咱们岳峙门改叫陈家寨好了!”
众人哄然大笑。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笑罢,陈泯然想了想说道,“不如就叫云起时。”
“好!”张虎立马捧场鼓掌,“还是咱姐夫有文化!”
“你听懂了么就夸!”陈素飞起一脚。
……
他似乎终于又有了一个家,云起时那时天真地想。
可当他随陈素一行回到岳峙门后,事态开始不受控地朝另一个方向发展,一切都像大梦一场。
邪修的势力越来越不可控了。
陈素很忙,准确来说,是岳峙门上上下下的骨干成员都忙极了。
今日是某帮邪修屠了某个村,明日是某派邪修打了过来……
世风浮躁,人心不古,恶意在初春悄然滋生。
是夜,烈风骤起,从窗外卷了些沙尘进来。
卷进来的,也不只有沙尘。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以前是扶邪馆的!”
“不会是那个扶邪馆吧……”
“除了那个还有哪个?听说里面可乱了,他真是从那儿出来的?”
云起时关窗的手突然顿住了。
春寒料峭,夜风从他的衣领灌入,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真的不能再真!而且你们知道这小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什么?”
“炉鼎!”
狂风呜呜地刮,撞得门窗砰砰作响。
他感觉自己在随窗外的老树一起摇晃。
“年纪这么小就成了炉鼎?”
风止了一息,但很快又以十倍百倍之势地还了回来!
“呸!真恶心!”
“光是听老子就要吐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不要脸!”
“真是世风日下,竟然连这种人都能进咱们岳峙门?”
“谁知道是怎么进的,别看人家年纪不大,说不定有一身的本事呢……”
寒风在黑夜里放肆狂笑,几乎穿透了他的耳膜。
他扣着窗框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半个身子不自禁探出了窗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
“我是听说,这小子是纯阳之体。”
讲故事的人将话很巧妙截在这儿。
“纯阳之体,天生做炉鼎的料啊……”
“可是这又如何?”
“你们知道少门主当年出生时的事吗?”那人却转而说起别的来。
“当年,少门主出生时,有个不得了的老道为少门主卜了一卦——”
“然后呢然后呢?”
“六爻皆阴!”
“所以?”
“人言‘卜、医不分家’,少门主必是纯阴之体呀!”
风势渐渐变小,云起时在窗边站得太久,手脚冰冷如冻实了一般,已经毫无知觉。
“这小子,是掌门专门为少门主寻的炉鼎!”
一锤定音。
风彻底停了。
寒意却没有散,如千刀万剑刺入他单薄的身躯,不放过任何一个毛孔!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似乎有什么在叫嚣着,嘶吼着,狞笑着——
抽出他的骨髓!
吸干他的血液!
将他的脏器搅成烂泥!
原来是这样。
他立在那里,像生出了根,成为了一棵树。
花和叶落下成为大地的养料,结出的果实供人充饥解渴,茂盛的枝叶织成伞,遮阳避雨,树干被砍下搭成新的房屋,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养活一方人,直到滋润出一片沃野,直到价值穷尽、榨无可榨,直到枯死。
他几乎咬碎了牙,血沫化成了两个字。
“真蠢。”
他怎么能那么蠢,蠢到相信又有了家。
他的家,他的家人,早就为了那一口米抛弃了他。
他哪还有什么家!?
骗子。
一群骗子。
都是骗子!
云被风吹散了,明月藏无可藏。
清辉穿窗而入,直直洒在他脸上,映出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似厉鬼一般。
他死死地盯着那轮圆月,如看一座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