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在野短暂一愣。
随后脑海中跳出来了两个字。
心魔。
对……她定是生了心魔,就像关山景那样,她肯定是被心魔控制了!所以才会做出弑母这种天诛地灭的事!
对,不能破境……
都是因为破境生出了心魔……
她慌乱压下周身躁动汹涌的灵力,缓慢吐息着,渐渐的,金丹虚影一点点散去……
期间,似乎有人闯了进来,一只腿压上了床榻,于是床褥朝那侧陷下了一块。
那人笼罩了过来,于是他身上浅淡的清香自然而然荡到了她的鼻前。
她坐姿放松了些,将脸埋进了手掌中。
“你怎么来了。”
声音很哑很低。
“我听见了,”云起时抬起撑在她面前的一只手,指腹蹭过耳廓,软薄的软骨带着温热的体温,以及细小的绒毛,这样的触感同样传达给她,惹得她指尖一抖。他爬上陈在野屈起的膝头,将脑袋轻轻搁在上面,“你很不好。”
“嗯。”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声音轻得他面上发痒,“遇见了非常不好的事,非常、非常不好。”
“在哪里?”
“在……梦里。”
他没有问梦见了什么,而是问:“是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我杀了人,杀了一个很亲近的人。”她将手从面上拿下来了,眼圈有些泛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手压的缘故。
他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起她脸上未干的血渍。他想了想,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是我吗?”
“不是。”陈在野摇摇头。
云起时忽然笑了:“两个都不是吗?”
她愣了会儿,嘟囔了一句“真狡猾啊”。
“没有杀你。”
“梦都是反的。”他笑意更浓,“等这件事结束,要不要回去看看掌门?她很想你。”
“……”她一时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敢回,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陈素。
身旁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又不知何时返回,手里多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吧。”
她机械地接过,小口啜饮着,思绪似乎又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云起时知道,她这会儿定是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想着自己的事情,其余旁的都不会入得了她的眼。
但他没有,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没有掩实的门外,杜蘅正站在那里。
他向右移了一尺,挡住了杜蘅的所有目光。
他从她手里接过空杯,侧过脸对上杜蘅深不见底的眼神,旁若无人地啄去杯沿那一滴将落的水珠,嘴角弧度更甚。
“……”
杜蘅眸色更沉,扶着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还是很快遏制住了。
……挑衅吗?
杜蘅倏地松开手,露出个冷笑来,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那他盘算错了,他并不在意。
“既是亲近之人,师姐又怎么会下手呢。”云起时回过头,眉眼舒畅,“只是一个梦罢了。”
“如果不是梦呢?”
“没有发生的事,与梦何异?”他似乎话中有话,“没有发生,那就是梦。”
……是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她已经通过“一叶知秋”有了些许线索,如今,她只要不让这一切发生,不就行了?
陈在野闭眼沉思了一会儿。
在白藏洞府中,她通过一叶知秋看到的是,她提剑从正面捅入了陈素的胸腔,周遭环境是岳峙门的景象。
剑是陈素的剑,而她不惯用剑,这就说明除非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否则她不会用剑,更不会用陈素的剑。
也就是说,她的刀不在身边,或是,她用不了。
她侧目看向置于床侧的长刀。
初九至阳至纯,若心生心魔,定然无法使用。
似乎这也指向了心魔。
心魔……
陈在野再次叹了一口气,按捺□□内蠢蠢欲动的丹田。
万万不能突破。
……也万万不能回岳峙门。
云起时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手侧的长刀。
袖中卷轴滑落到袖口,金属的轴端硌着手腕,让他无法忽视。
他移开目光,像是一个动作保持太久而手腕发麻,于是动了动手腕,手指也无意间搭上刀柄。
他又看向她腰侧那枚小巧的芥子袋,一角像是沾上了污渍,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污点。
……还不够。
云起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远远不够。
指尖闪过一点光星,随后刀柄上留下了一处灼痕般的印记,他的右手手心也留下了同样的印记。
一个相互连通的小小阵法在他的手心和刀柄上成形。
他扯了扯嘴角,右手又攒成拳,指腹摩挲着手心的印记。
以后每当师姐握住刀柄,就像握住他的手一样了。
……会被发现吗?
他想象了一下被陈在野发现之后的场景。
她一定会勃然大怒吧……
然后质问他,辱骂他,掐着他的脖子,狠狠掌掴他,说不定还会拔刀将他捅个对穿……
他竟然从这样的想象中汲取到了一丝快感。
他想,他的确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