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现在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身份暴露的问题了。
他开始想,当时在海底军舰残骸内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盛容。
如果是的话……不对,怎么可能是呢?
但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又那么相似?
盛容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
陆之遥回来后,便想办法核对了盛容最近的行程。
行程很明确的显示:海底军舰行动那时,盛容正在参加一次晚宴。
可陆之遥又不怀疑自己的印象,毕竟他们的利益联姻关系疏远,但却绑定紧密。看过无数次的动作,独一无二的特殊绳结,这些不可能会错。
陆之遥站在镜子前,脑内一片混乱。
他往往是能把事情想得很清楚的,不然也不可能走到牺牲前的职位上。那么多严密的作战计划,需要大脑高负荷高效运转。
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越来越想不清事情了。
陆之遥拉下衣领,看着脖子上留下的痕迹,已经开始越来越淡。
他现在还能回想起被人鱼海藻袭击时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陆玖,要出发了。”
是保卫团队的队长在叫他。
抵达的第一晚,他们便要参加一场晚宴,主题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和平协议,在宴会前要先签署一份和平文件。
盛容作为皇子,也是下一任帝王的候选人。代表签署文件,对方则也派出了一位领导候选人。
据说艾登也会随行。
陆之遥向门外应了一声,拉高了些许衣领,像当初夜间行动组队长那样,试图遮盖住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虽然在活动间还是有可能露出,但不至于吓到人。
而当他下楼来到大厅时,发现其他人已外出做准备,居然没有等他。
陆之遥没来得及感到奇怪,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把你脖子上的痕迹遮一下。”
盛容从楼梯走下来,眼神锁定在他的脖颈。
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人鱼海藻的痕迹有些碍眼。
陆之遥眼观鼻鼻观心点头应了下来。
应该是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这道痕迹,作为外交团队的一员实在不美观吧。
这也有情可原,毕竟面子后才是里子。
“好的,下上车后我会用应急医疗相应的绷带简单处理一下。”
经过他身边时,盛容脚步一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收了回去。
——
宴会厅内,人头攒动。
大家游走在不同的人之间,举着酒杯,礼貌的应酬着,心照不宣的互相微笑。
艾登跟在领导人身后,朝周围人礼貌的微笑示意。他这次既作为随行,也作为安保团队人员。
出席此类场合,艾登早已驾轻就熟。
宴会大厅的门打开,为首的是盛容。
艾登的眼神掠过他,迫切而又自然的向身后找去。
但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道身影。
他又仔细寻找,却还是落了空。
那个新人不在吗?
艾登想快点见到那个新人。
那天的离别太过于匆忙,为了避免被察觉身份,回到夜间训练队的第一时间他便收拾东西,自觉回到了“原来的训练营。”
甚至没有时间等到那个新兵摘下头盔,通过虹膜记住他的身份信息。
艾登原本以为,这个新人是想要暗杀他的人的手笔——是一个伪造出来的、和陆之遥有相同气息的杀手,目的就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备心。
但他之后一推敲,便发现:没有人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那个新人还有和陆之遥高度相似的、对植物的操控能力。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性……
最大的猜想就是,这个新人和陆之遥存在某种血缘关系。
虽然艾登从来不知道陆之遥还有弟弟,但是也许呢。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陆之遥的躯体还被盛容保存在科研院内。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观察盛容的行踪,发现对方总是定期前往科研院。
这段时间,艾登再次深入调查,真相便一目了然。
——陆之遥没有死,或者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
他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但被保存的很好。
只是如何让他活过来,这个事情很棘手。
近水楼台盛容都没有办法,那么他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
不过不排除盛容是故意的。
但是如果有一个具有相同异能、且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事情便会变得非常不一样。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艾登有信心,以他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只是这个新兵活不下来罢了。
但这无所谓,只要在陆之遥苏醒之后告诉他:他的这个弟弟……或者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亲人,遭遇了一些意外,就都可以了。
想到这里,艾登的心情如同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越来越鼓,越来越涨,里面满怀着希望。
他确定这样可以救陆之遥。
那天虽然没看到虹膜,但是他趁机抽取了少量的血液。
——和陆之遥的dna高度匹配。
毫无疑问,他就是陆之遥的救命稻草。
艾登的目光越过盛容,重新开始搜寻那个新兵的身影。
他觉得在这件事上,盛容应该能够和自己达成一致。
但自己为什么要白费口舌、去和这个不真心待陆之遥的家伙商讨呢?
万一盛容就是当年杀害陆之遥的背后黑手呢?
万一盛容这些年,把陆之遥的躯体保存在科研院内,只是为了满足某种诡异的、变态的好胜心呢。
艾登对盛容没有丝毫好感,他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
就比如:盛容为什么和自己一样,为了这个新兵,不惜加入夜间作战队、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艾登知道,自己调查新兵的身份、保住他的命,是因为这样才能够救陆之遥。
但艾登认为:盛容是为了借机杀害这个新兵,断绝陆之遥苏醒的一切可能性。
他想起那天晚上,沉没军舰内的场景。
自己稳稳的接住了这个新兵——不得不说,这个新兵很聪明,知道窒息的瞬间要和惯性相抗衡,向前倒去、寻找平衡点。
更何况人鱼海藻在缠绕出猎物时,会向猎物体内注射毒素。一旦倒在地上,毒素瞬间扩散,便怎么都救不回来了。
艾登接的很迅速,也接得很稳,把人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注意到盛容也伸手去接了。
但慢了一步。
如果真的救人心切,动作怎么会慢。
艾登不接受任何理由,他也不喜欢听任何借口,他是唯结果论者。
就像当年没有把陆之遥留在自己的身边,就是自己的错。
艾登很少批判自己,但在陆之遥的事情上,他断定曾经的自己是个废物。
平常的他是很有信心的,比如那晚,他就很确定:另一个身穿潜水战斗服的人是盛容。
他绝对不会看错,他对盛容的习惯了如指掌。
但不同于陆之遥那种朝夕相处的了如指掌,他是抱着一种探查的、调查的、咬牙切齿的心情,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些年来,盛容和陆之遥共同出席的场合录像,艾登翻来覆去、仔细看过很多遍。
起初,他是贪婪的去捕捉陆之遥的每一个表情、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动作。
之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余光扫到盛容。
虽然只是余光,但这也让他对盛容越来越熟悉——身高、体型、走路的步态、习惯的手势。
包括签署文件时,整理文件的动作、放入袋中用哪几个手指、和那个独一无二的特殊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