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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语气语调和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诘问,陆之遥瞬间有些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三四年前,回到了他还和盛容生活在一起的时候。
陆之遥下意识抓过身边的床单,想要披在身上,掩盖住身上的累累伤痕。
白天搬运沙袋生出的旧伤,上面叠着晚上刚刚故意弄出的新伤。
他知道以盛容的眼力,肯定看得出这些伤口的不同寻常之处。
陆之遥仿佛受了凉板,裹着床单端端正正的坐在窗帘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盛容冷冰冰的看着陆之遥。
陆之遥眼观鼻鼻观心。
他好像突然对地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专心的数木质地板上有几条格纹。
还好盛容没有多说什么话,他只是作为主要负责人,对陆之遥出格的违反军纪的行为来进行询问。
“时间?”
“地点?”
“有没有共谋?谁给你出的主意?”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陆之遥机械的一条条回答着。
现在的文化并不正式,甚至连问题都显得有些敷衍。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果不其然,在例行进行了几条问询后,盛容抛出了最关键的话题。
“新人。从今天开始,你被正式调入夜间行动组。”
陆之遥愣了一下。
夜间行动组,是为某些行动特别设置的昼伏夜出小部队。
不同于白天的普通训练部队,相当于特殊的突袭精英队。
这看起来并不是惩罚,反而更像是一次升迁调动。
对他而言这自然是好的,能让他最大限度避免和艾登接触。
但是对盛容而言……
察觉到他不解的目光,盛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简单的回应“这是上层会议统一作出的决定。”
“在如此重大的双边访问期间,你故意违反军纪,肯定是要特别惩处,让其他新人引起警惕的。”
他边说边观察着陆之遥的表情,在最后补充说了几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不只要不假思索,甚至不惜礼貌,打断了他的话。
“乐意之至……不,是甘心受罚。
“长官,我服从上级做出的一切安排。”
陆之遥自以为回答的不错,但盛容却心里悬空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加入我手下的特别分队。
直接受他管理,听他任命的小部队。
比起夜间特战部队,能更加远离艾登,也更加远离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敌人。
这些话他没办法在上层讨论会议时说,毕竟太不合理、太令人怀疑了。
但如果陆之遥认为惩处过重,有意为自己申冤,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路之遥纳入自己的部队中,美其名曰:多加监督,严加管理。
没想到对方几乎没有任何质疑,就接受了上层做出的决定。
盛容并不开心。
不只是因为不能把人留在身边,还因为上层的决定有更深的含义。
一个犯了错、要接受处罚的新兵,却被安排进夜间行动组——那里可是许多新人削尖脑袋、都想要挤进去的地方。
决策者们不是傻子,决策者们更不善良。
他们把陆之遥丢进夜间行动组……
盛容虽然想,但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临走前,他侧身又添了一句话。
“艾登将军似乎很在意你……新兵,我希望你能多注意自己的身份。”
“不要背上叛国的罪名”
他的话说的很重,甚至有些难听,言语间全是警告。
盛容接着说道。
“不要以为进了夜间行动组就一劳永逸了,你是去戴罪立功的,不是去耀武扬威的。”
其实就算盛容不说,陆之遥也多少能猜出:这个决定并非一份好差事。
果然。
陆之遥踏进夜间行动组基地的第一刻,就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氛围。
与人们平常对夜间行动组的影响不同,此时此刻这里显得十分低沉。
不少人面上忧心忡忡,个别脸上布满愁云惨雾。
陆之遥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眼,他好像从几个人身上察觉到了惊恐和恐惧。
在牺牲之前,他的作战内容和夜间行动组交集不多,但对他们的形式作派、累累战绩也有所耳闻。
夜间行动组,也称夜间敢死队,出了名的英勇不怕死,拿命去赌任务成果。
接到的任务也是千奇百怪,有拯救人质,有夜间突袭,甚至还做过考古队的保镖,跟随到古墓深处探索。
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他们能够保护所有军方需要保护的人,另一种说法则是:他们去处理所有军方没有能力处理的烂摊子。
在陆之遥的眼里,夜间行动组更像一座万事屋,或者需求管理员。
平常队伍解决不了任务,的就派他们来。
接到的所有行动,都是最高级、最棘手的差事。
在这里活下来的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不止武力值,心理素质、抗压能力也高得离谱。
但现在夜间敢死队的基地内一片愁云惨雾,士气低迷,不少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被带领前往宿舍的途中,陆之遥经过训练区,看到这里的队员们发了疯似的运动拉练,但却面色灰白。
仿佛……想用身体上的超负荷,来消解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但这种饮鸩止渴,明显不管用
因为陆之遥又走了几步,经过休息区时,看到这里坐着的队员们大都神色恹恹。那些强撑精神的,也神色严肃,毫无笑意。
陆之遥心下生疑。
如果不是确认这里是夜间敢死队的基地,他都要以为这里是什么……战后ptsd集中诊疗所了。
他有些想问一问旁边带队的队长,但队长同样满脸严肃。
陆之遥敏锐的注意到,他的衣领似乎拉的有些高。
似乎是想遮住脖子上的某些伤痕。
陆之遥不动声色,继续默默的跟在一旁,但余光却始终关注着队长的脖子。
终于在一个转角处,由于手臂的拉扯,衣领稍稍往下偏了大约1/3厘米。
其下掩盖的痕迹瞬间露出,又在下一秒隐去。
陆之遥瞳孔一缩。
队长脖子上露出来的,不只是简单的痕迹,而是一道伤痕。
确切来说,是由特定生物造成的伤痕。
其实陆之遥很难界定,对方到底算是生物还是植物。
队长脖子上,像是某种套索,猛力绞在脖子上留下的痕迹。
但明显比普通的绳子要粗,更像是一圈圈的带子。
不仅如此,带子上还有花纹。
鱼鳞一般的花纹。
据陆之遥所知,只有一种东西能在攻击时留下这种痕迹。
——人鱼海藻。
这种植物平时并无动作,但只要发现猎物,就会立刻展现出一场凶残、喋血的一面。很少有人能活着从人鱼海藻的缠斗中逃离。
他们远远看去和普通海藻并无差异,但如果走近观察,就会发现这种植物……或者说是生物的表层有大文章。
并不仅仅是普通的植物表面,而是覆盖着一层密集的、鱼鳞般的“皮”。
无论是颜色、质感、还是在水下泛出的幽光……
都像是嵌套着一层鱼皮。
甚至摸上去的触感也和鱼一样光滑却黏腻。
陆之遥定了定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人鱼海藻的消息了,上一次见到这种生物,也是在学生时代、大学的课堂上。
但那次也仅仅是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