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只能明天晚上再来了。
可就在陆之遥起身、抬脚准备离开时。
床上的人又有了轻微的动作。
他的小臂向下移动了一点,肩膀也随之向下沉。
肩膀的布料和领口随之挪动,拉扯没有那么紧绷,领口处宽松了不少。
一个天赐的可乘之机。
陆之遥顿住脚步。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立刻回到床边,半跪下身,一手肘撑在膝盖,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探向对方的衣领。
盛容的感知能力很强,哪怕在睡觉,也不得不让人全面防范。
陆之遥必须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弱自己的气息,气到不会被注意到。
指尖和衣领的距离越来越近,也和盛容的脖颈越来越近。
半米,一尺。
一寸,一厘米。
陆之遥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滞了,如果可以,他想让自己的心脏也停跳,不要发出一点可能惊动对方的噪音。
厘米、毫米。
盛容挡在脸上的胳膊位置很碍事:隔在两人中间,挡住了陆之遥部分视线。
不得以,陆之遥微微支高身子,向前探身,去寻找怀表。
这样一来,他的上半身几乎完全压到了盛容上方,也在对方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遮挡了部分窗外的月光。
仿佛是感到了光亮程度的变化——这种变化太迅速了,也太不规律了——盛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光线的减弱,也让他的身体动作随之改变。
就在陆之遥捏住衣领,小心翼翼的向旁边翻开。
同时压低上半身,降低视线,仔细观察寻找时。
“!”
陆之遥心里一紧,差点惊呼出声。
——盛容的胳膊放下了。
因为自己对光线的遮挡,睡梦中的盛容似乎认为:不再需要用胳膊遮挡光线。
于是他抬起的那只胳膊,想要放回到身侧,恢复他惯用的平躺姿势。
但好巧不巧,陆之遥此时,正挡在胳膊回归原位的路线上。
而且,他找的太仔细了,甚至不自觉的压得过低。
于是盛容的胳膊感觉到阻碍,偏离了原有的路线,被向上挡了一下。
——恰好勾在了陆之遥的后脖颈上。
他手背向上,小臂在半空中虚搭着,手肘刚好环绕在陆之遥的双肩。
盛容的体格并不大,但也完全不虚弱。
相反,肌肉很结实,纤瘦的体型上一层薄肌,和羸弱不沾边,属于穿冬装不显臃肿,穿夏装不显空荡的类型。
这也导致,他的体重比看上去要沉的多。
比如现在,钩在洛城人脖颈上的左臂。
很沉,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压的陆之遥的身体又猛地向下,狠狠坠了几厘米。
这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太近了。
近到陆之遥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数量。
近到能听见对方轻微且和缓的呼吸。
……好像不太和缓。
似乎有些急促,而且越来越紊乱。
但陆之遥已经顾不得注意这些了,他确信紊乱的是自己的呼吸,而不是对方的。
身下的人还在睡觉。紧张的是自己,陷入生命,危险的是自己,呼吸急促的也必然是自己。
陆之遥感到,不需要自己控制,心脏已经自动停跳了。
危险。
对危险的感知,和本能的反应,几乎激发了他的生物本能——血液循环速度降低,体温降低,心脏缓慢。
俗称:装死。
陆之遥一动不动。
不敢动。
他动一下,对方就多一份醒来的可能。
逃?紧急撤身逃吗?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他离开这床两步,盛容就一定会睁眼。
而且他现在不动,盛容还有继续睡的可能。
继续睡的话,他还能再找一找怀表。
但是风险太大,万一盛容醒了呢?
要不然现在就走,等到明天再……?
不行,绝对不行,昨天才把基因钥匙拿回来。
假怀表多在盛容手里一天,就多出许多被发现的风险。
盛容只要发现,查出真相轻而易举。
好不容易给妹妹夺回来的生路,好不容易看到的一些希望,他怎么舍得放手?
陆之遥已经把呼吸降到最低,可惜对方似乎还是被吵醒了。
也许不是被呼吸吵醒,而是现在这种怪异的姿势,或者是手臂上不对劲的血液循环导致了麻木感……
总之。
盛容的眼睫颤了颤。
不是睡梦中呼吸带来的颤抖,而是那种即将恢复意识、正在脱离梦境的前兆。
糟了。
一瞬间,陆之遥脑内警钟大作,思绪飞转。
对方这是真的要醒了,现在他连逃的时间都没有了。
……该死!
都怪自己刚刚太贪心了!
刚刚应该逃走的。
就不应该抱有他能继续睡觉的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