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眸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欣。方才所有的焦躁和心不在焉,仿佛在这看到她的那一刻一扫而空。
他匆匆向和身边那位女士——他的母亲时迁——囫囵交代了一句,甚至来不及等对方回应,便迫不及待地朝着二楼奔去。
何夕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他像是一只找到了巢穴、急于归家的小动物,三步作两步地跨上台阶,直直朝她奔来。
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跳跃,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就好像他的眼里,除了她,再无别的东西。
看着他朝着自己奔来的模样,何夕心头好像落了一片极轻的羽毛,浅浅划过,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慢慢!”
似乎都是跑得过急,时暮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风带得有点乱,白皙的脸颊上飞上了一抹桃花色。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蓬勃的朝气,停在了何夕面前。
何夕抿了抿唇,并没有开口出声。
时暮却毫不在意她的沉默,亮晶晶地瞧着她,语气雀跃:“慢慢!等久了吧?我来晚了!”
何夕轻轻摇头:“没事。”
见她回应自己,哪怕仅仅只有两个字,时暮却像是更高兴了:“对了,我妈来了。”
说到这,他语气迟疑了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那个,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想必这位便是何小姐吧?”
何夕正想直接拒绝,一道带着笑意却不失气场的声音从旁传来。
她抬眼望去,正是时暮的母亲。
不知何时,对方已经上了二楼,此刻正站在几步开外,笑吟吟望着他们。
从她含笑的眼底,何夕读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她不由得轻轻蹙起了眉。
时鸢站在时迁旁边,忽然搂住了时迁的胳膊,带着点俏皮地一笑,语气带着点故作的抱怨:“妈,我都饿了。”
“咱们啥时候才能开饭呀?”
时迁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嫌弃,却无半分真的恼怒:“饿死你算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说完,她又转过眼神,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眼时暮和何夕。
自家小儿子那几乎要黏在人家姑娘身上的眼神,以及对方疏离漠然的态度,全数落进这位曾经的时家当家人眼中。
只一瞬,她便对两人之间那微妙而复杂的关系,心里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她心道,没想到自己这几个孩子,性格竟是如此不同。
老大时锦是个生人勿近的工作狂,女儿时鸢像是和他反着来,身边贴身的助理换了不知道几茬。
倒是长得最像她、平日里被宠得娇纵任性的小儿子时暮,竟然还是个大情种。
这倒挺有意思。
时迁对何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并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今天只是寻常家宴,若何小姐不嫌弃,也请一起吧。”
何夕本想拒绝,这种家庭聚会,她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参与。
可话还未出口,转眼便对上时暮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进去:“那就……叨饶了。”
众人移步至餐厅。
时家似乎并不太过于讲究什么用餐礼节,人虽然还未到齐,但还是纷纷上了餐桌。
训练有素的佣人为他们摆上了碗筷餐具,动作轻巧而利落。
主位上,时迁正含笑听着时鸢分享趣事,时不时被逗得轻笑出声,气氛融洽温馨。
另一头,时暮紧挨着何夕坐下。
他期期艾艾地侧过身,小心翼翼压低声音,忐忑问道:“慢慢,你生气了吗?”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今天有聚餐……”
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心虚:“只是……只是后来一不小心……就给忘记了。”
何夕其实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目光扫过桌上布置精美的餐具,随口应道:“没事。”
她有些奇怪,按理说,时家除了时锦和他们那位父亲,应该就只有此刻在桌的几位。
可桌上,分明还摆放着四副无人使用的餐具。
可她怎么记得,时家的两位祖父母,不是早已去世多年了呢?
不过,虽然心下疑惑,她却并未开口询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与她无关。
再说,她也确实不感兴趣,没必要过多探究。
就在这时,大门处忽然传来了动静。
似乎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