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业身体没劲,懒得动一下,又很冷,还是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等了一会,迈步走出去,感觉落脚没有实处,很不稳当。
孔洛然扶住他一个胳膊,道:“我扶着点。你平地都走不好,下楼梯更危险。”
周明业低头道:“谢谢。”
教学楼到校医室需要经过操场。孔洛然配合周明业的步伐,走得不快。
“是发热吗?”孔洛然问道。
周明业撑起精神回道:“应该是。头昏,身上发冷。”
两人聊了两句便不再说话。主要是周明业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到了校医室先量了体温。老校医看了一眼,道:“39度。先打一小针。半小时后再来试温度。退热了,就没事。”
不管男孩、女孩,真正不怕打小针的应该不多。周明业也怕打针,但孔洛然就站在旁边,他也不好表现出来。
咬着牙,趴在床上,他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凉凉的棉球一碰到皮肤,他就条件反射得大响:“啊,慢着。”
孔洛然在旁边笑出了声。老校医也道:“打个针,一会的事,磨蹭什么!”
周明业也感觉很丢人,再也不敢乱喊。棉球再碰到皮肤时,也只微微抖了抖。
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背部。周明业莫名有了安全感。他没抬头,也知道是孔洛然过来了。
两人走出校医室,孔洛然道:“反正也要等半小时,咱们在操场上坐会吧。”
周明业也确实不想动,便答应了。
两人找个地方坐下,周明业还是道:“你先去上自习吧!一会儿,我好了就自己走。”
孔洛然笑道:“不要紧。你一会不退烧怎么办?两个人总好些。”
这是周明业求之不得的独处。可如今,真的坐在一起,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明害怕跟他靠近,心里的愉悦又是如此真实。
孔洛然先开囗,问道:“你跟张航闹别扭啦?”
周明业笑道:“因为一点事情有了分歧,惹到了张航。不过,他不记仇,明天就好。”
孔洛然道:“什么事?”他倒不是打探隐私。毕竟男生之间很少有秘密。他也不觉得会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周明业没想到孔洛然会问,毕意在他看来,两人不熟。他还是说道:“我这两天精神不好,可能就是发热的前兆。张航觉得我有心事,想开解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想靠近的人。周明业突然就有了坦承心中所想的念头。他道:“就算我真的有心事,也不会告诉张航。”
孔洛然很不解:“为什么?你们关系那么好。”
他们这么大的男生,都受到过武侠小说和电视的影响。好兄弟,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何况,只是一些心事。
周明业笑道:“我有过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形影不离。我们知道各自所有的秘密。”
初三那年下半学期,周明业和赵闯的父母为了两个孩子能更好学习,让他们搬出了宿舍。他们搬进了赵闯的一个亲戚家。
有一天晚上,周明业睡得迷迷糊糊中被笑声吵醒。
他听到赵闯说:“不光这些,你看他的袜子,啥时候也没一天一洗。”
周明业一惊,这是说我吗?妈妈没给他买多余的袜子。他如果洗了,就没袜子穿。
赵闯又道:“咱都是一天洗一回头,他也不知道几天洗一回!”
周明业心道:“这说的是我吧?”自己从小就大大咧咧,小时只知道玩,上学又只顾学习。倒是从没在意过几天洗一回头。高兴了用水冲冲,忘了就算。
两个人又笑了一阵,周明业听出来了,另一个人是赵闯的表哥。
他表哥道:“吃饭也气人。每一次都留一个半块馍,留给谁吃?”
赵闯应声道:“就是。要不就吃完,要不就别吃。留一半干嘛。”
周明业苦笑着想:“真是在说我。”可是,自己正在长身体,他们家做的馍又小。一个馍吃不够,两个馍又有点撑。自己做个饭也有错。何况,自己可不是白吃,爸爸可是给了他们两袋麦子。
赵闯又道:“还有一个事。他前几天还说自己尿裤子了。谁不知道是咋回事。傻吗?”
表哥一开始也没听明白,赵闯一顿解释。两个人又是一阵笑。
周明业后悔死了。自己真傻。男生的正常生理现象乱说什么。他是真不懂。爸爸不管他,妈妈更不会跟他说这。生物课上只说会有这样的现象,具体表现也没说。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怎么尿变成了这样。他不敢告诉父母,只能告诉最信得过的好朋友。赵闯竟然比他还早经历了这事。他一直觉得幸好有赵闯,不然自己还什么都不懂。
赵闯睡了,周明业却难受一夜。第二天就再也不住赵闯的亲戚家。
妈妈很生气,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他了解妈妈,如果他说了原因,妈妈一定会说:“谁背后不议论人家。谁不背后说人家坏话。你当不知道就行了。”
他固执得不行。妈妈骂他:“我把麦给人家了,我还能要回来。你就气我。你不心疼粮食。你可能心疼您爸妈。你粮食吃完啊!”
最终,赵闯的家人出面,从亲戚家拉回了一袋粮食。周明业的妈妈才不再看到他就念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