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将那枚几乎要被指尖温度融化的加密电文残片收回口袋,转身的动作利落得像一道切开夜色的刀锋。
那栋二楼亮着灯光的占星馆,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观测目标,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中心。
旋涡正在主动改变流向,而他这种经验丰富的猎手,最懂得在局势不明时保持距离。
他没有走向自己停在街角的白色马自达,而是拐进了一条更深的后巷,从内袋里取出一个从未在任何官方记录中出现过的私人电话。
屏幕亮起,映着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犹豫。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一片静默的等待。
“暂停所有外围监视。”降谷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要走明线。”
话音落下,他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提问的机会。
几乎在同一瞬间,距离星之屋几百米外的一栋高级公寓楼里,某个正对着占星馆窗口的房间窗帘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一道原本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后撤,拆解了窗台上伪装成盆栽的高倍率摄像头,动作熟练而迅速。
代号“夜枭”的监视者,隶属于一个连降谷零都感到棘手的隐秘组织,他今夜的第一次试探,甚至没能激起半点涟漪,便在对方无声的反制下彻底溃退。
那句“目标已反制——接触失效”的电文,此刻像一根尖刺,扎在所有潜伏者的心头。
夜色褪去,晨曦为古旧的星之屋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
晴川如往常一样,拿着扫帚清扫门前的台阶。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条沉睡老街的梦。
当扫帚的末梢轻轻拂过门槛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枚她昨天放在台阶上的橡皮擦,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它被人捡起,又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门槛内侧,紧紧贴着地面。
她的目光顺着橡皮擦的位置下移,落在门框下方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划痕上。
那道刻痕很浅,是她七岁那年,踮着脚尖,用小刀给自己标记身高时留下的。
一个孩子气的、早已被遗忘的秘密。
橡皮擦的位置,正对着那道划痕。
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又像是一个全新的提问。
晴川缓缓蹲下身,指尖轻柔地抚过那道粗糙的痕迹,仿佛在触摸逝去的时光。
一阵微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原来你也懂这种语言。”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故人低语。
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的小桌上放一壶温热的清茶。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边缘已经泛黄的旧诗集。
她翻开扉页,用一支极细的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有些靠近,不需要脚步。
与此同时,米花町二丁目的毛利侦探事务所里,柯南正紧锁着眉头,快速翻阅着晴川借给他的那本《星象与心理投射》。
这本书内容艰涩,但他并非为了研究占星,而是在寻找某种违和感。
当他翻到书页中间时,指尖触到一抹异样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书页,一张折叠起来的薄纸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手绘的东京地图,笔触精准,显然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地图上,五个位置被红圈重点标注出来,分别是涩谷、新宿、池袋、上野和台场的几处早已废弃或半废弃的天文台。
更让柯南心头一紧的是,每一个天文台的位置上,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笔画出了一条视线轨迹,并标注着“视线交汇点”的字样。
他将地图铺在桌上,大脑飞速运转。
这五个点位……他猛地拿起一支笔,将五个点用直线连接起来,一个不规则的环形瞬间成型。
而这个环形监控网的正中心,那个所有“视线交汇点”最终指向的地方——赫然便是星之屋!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以星之屋为核心的监视网络!
晴川给他的这本书里,为什么会夹着这个?
柯南抓起地图,想也没想就冲出了事务所,用最快的速度奔向那座神秘的占星馆。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却发现星之屋的大门紧闭。
他绕到后院,抬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晴川正站在二楼的屋顶露台上,身旁是一架造型古朴的老式黄铜望远镜。
她正专注地调整着镜筒的角度,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一位真正的天文学家。
注意到楼下的动静,她低下头,看到满脸惊疑的柯南,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