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磁性颗粒就像是硬盘上的磁粉,人们在此地诉说的每一句话、许下的每一个愿望、倾诉的每一种情感,其产生的声波振动,都会通过无处不在的地下水脉作为介质,被这些颗粒记录、固化下来。
而今晚,“都市星空记忆”展览,汇集了超过十万份浓烈的情感与思念,这种集中的、高强度的情感释放,就像一次巨大的能量注入,正巧触发了一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自发性的“数据唤醒”!
基德投下的那枚硬币,或许就是激活这最后一道程序的“钥匙”!
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混在游客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安室透戴着一顶鸭舌帽,藏在耳中的微型耳机正传来公安本部急促的通讯声:“重复,确认目标设施周边出现异常电磁波动,频率与‘尘封档案’中的残留节点高度匹配。波本,立刻上报你的具体位置,准备引导A组介入。”
他本应立刻回应,这是他的职责。
但他的手指却停在了通讯器的开关上。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许愿池边。
晴川正蹲下身,温柔地帮一个因为够不到水面而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用一个小网兜小心翼翼地捞起一枚掉进池里的许愿币。
她将硬币擦干,放回小女孩的手心,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基德的幻术、总部的指令,似乎都褪去了颜色。
安室透的脑海里,只回响起母亲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虚弱地说过的话:“零……警察不是只抓坏人,也要……守住那些快要消失的好东西啊……”
什么是快要消失的好东西?
是此刻孩子们眼中纯粹的惊奇,是晴川脸上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温柔,还是这片土地下,正被唤醒的、无数人遗忘的记忆?
他不知道。
但他第一次,做出了选择。
他抬手摘下耳机,按下了关机键,将总部的紧急指令连同自己的身份,一同“遗忘”在了这个奇迹般的夜晚。
深夜,游客散尽,灯火阑珊。
当所有工作人员都离开后,晴川独自一人返回了寂静的许愿池边。
基德的幻术已经消失,池水恢复了幽深的平静,只倒映着一轮清冷的明月。
晴川脱下木屐,赤脚踩在微凉的石阶上,然后蹲下身,将纤细的手臂缓缓探入冰凉的池水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就知道要找什么,也知道它在哪里。
指尖在池底的淤泥和硬币间摸索着,很快,她触到了一枚与其他硬币质感截然不同的金属。
它更厚重,边缘带着一圈奇特的刻痕。
她将它捞出水面,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枚老旧的英国银币,上面用极精细的工艺刻着一行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文字。
当她辨认出那句话时,呼吸瞬间停滞,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没有追问这枚银币是谁放的,也没有想过要报警或上报给任何人。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擦干银币,然后从和服的衣襟里取出一个贴身佩戴的吊坠。
那是一个可以打开的小盒子,里面珍藏着一小卷早已泛黄的旧胶片。
她将银币轻轻地放了进去,让它与那卷胶片并置在一起,然后扣好吊坠,紧紧地贴在胸口。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望向平静的池面,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轻声说道:“谢谢你,也替我说一声……谢谢他,爸爸。”
话音刚落,那本已恢复平静的池水,竟毫无征兆地,从银币落下的中心位置,再次泛起一圈柔和的微光,如同一声无言的回应,随即隐去。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似乎都比往日要明亮几分。
园子一大早就兴奋地打来电话,声音大得快要震破晴川的耳膜:“晴川!你快看电视!新闻上说昨晚浅草寺的许愿池出现了‘奇迹闪光’!好多科学家都跑去研究了,说完全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我们这次展览要火遍全日本了!”
紧接着,一条来自大冈红叶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内容简洁而有力:“铃木会长已决定追加三倍预算,即刻启动‘星语回声’项目,向全国中小学推广。”
而在米花町的阿笠博士家中,柯南通宵未眠。
他对着从许愿池水中提取的样本分析报告,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复杂的化学成分列表的最末端,他发现了一种含量极微、却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特殊涂层成分。
数据库显示,这种涂层仅在二十年前,某天文台的一项高度机密的深空探测实验中被使用过一次——而那项实验的研究员名单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羽田晴子。
正是晴川的母亲。
柯南猛地抬头,望向浅草寺的方向。
阳光正好,寺院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而祥和。
但他却第一次,从心底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有些真相,或许远比他一直追查的那个黑衣组织,更加沉重,也更难面对。
晴川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她已经向寺院申请,开始独自整理和打捞许愿池中多年沉积的旧物。
除了钱币,还有人们不慎掉落的钥匙、褪色的护身符、甚至生锈的旧玩具。
晴川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件件清理出来,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考古。
她知道,昨夜的星光只是一个开始,那枚银币是一把钥匙,而这口承载了百年愿望的古井,就是锁。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这些被时光遗忘的杂物深处,还藏着另一件,只属于她的东西。
一件足以将所有星辰的碎片,都重新拼凑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