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阳光无害的笑容解释着自己的来意:“刚好送外卖路过附近,想起你可能会喜欢这个,就顺便带了一份。”
晴川没有怀疑,热情地请他进屋。
安室透一边与她闲聊,一边用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快速扫描着室内的一切。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精美的星象仪上过多停留,而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书桌上的细节:摊开的古籍《星官志》,旁边放着几张牧濑教授日记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女孩,已经踏入了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的漩涡。
临走时,安室透站在门口,仿佛不经意般回头说了一句:“我以前的老师常说,真正的黑暗里,是连影子都不会有的——所以,如果一个地方出现了影子,那一定是有人为了隐藏更重要的东西,而特意点亮了一盏灯。”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在晴川的心上。
她看着安室透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人造的“影”,是为了藏“人”?
难道“光”的背后,那个所谓的“鸢尾委员会”,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影子,用来掩盖更深层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晴川的生活被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打乱了。
江古田高中来了一位转学生,名叫黑羽快斗。
他英俊、风趣,还有点玩世不恭,很快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在一次自习课上,他就坐在晴川邻座,看似无意地瞥见了她正在草稿纸上绘制的星图,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
“哇,你在研究古代星象吗?这可比函数酷多了。”他笑着搭话。
“说起来,我之前看一本杂书,上面说江户时代的忍者会用一种叫‘星流密码’的东西来传递情报。他们以二十八宿的位置为基点,再配合二十四节气的变化,生成一套每天都在变的动态密钥,用来定位和规划秘密路线。是不是很厉害?”
晴... 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星流密码”?
“二十四节气”?
她脑中灵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冲回家,翻出了母亲遗物中另一件被她忽略的东西——一套手绘的二十四节气星图。
这套星图与普通的星图不同,每一张都标注了在特定节气时,北斗七星斗柄的指向和地平线的夹角。
她将从柯南那里拿回来的U盘再次插入电脑,调出那串神秘的坐标数据。
这一次,她没有将它们直接输入地图,而是尝试着将这些坐标点,与二十四节气星图进行对照。
奇迹发生了。
当她以“立春”的星图为密钥,解读第一组坐标,再以“雨水”的星图为密钥,解读第二组坐标……以此类推,那些原本散乱无序的点,竟然在地图上被一条平滑的曲线连接了起来。
那条曲线的终点,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地方——长野县,一座早已废弃的深山气象雷达站。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的大冈红叶,也通过家族的力量取得了突破。
她让家族的首席法律顾问去调查“鸢尾委员会”,虽然明面上的资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顾问却从一桩尘封的旧案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大小姐,九十年代初,有一桩牵涉到国家级科研经费挪用的案子,”电话里,顾问的声音低沉而谨慎。
“案子的核心,就是挪用了一笔本该用于射电天文望远镜建设的巨款。但奇怪的是,所有涉案人员的档案,最后都被列为‘永久封存’,这在司法体系里是极不寻常的。我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联系上了一位当年参与过外围调查,如今已经退休的老检察官。”
红叶屏住呼吸。
“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肯多说,只透露了一句:‘那案子水太深,牵扯到一些人想用天文数据来做地下的事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强行压下去了。’就在他准备挂电话前,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别找我们这些官面上的人了。去找找当年负责销毁那批案件文件的清洁工吧——我听说他还活着,就在轻井泽的一家养老院里。’”
用天文数据做地下通信……销毁文件的清洁工……红叶敏锐地意识到,她已经触及到了这个巨大阴谋的边缘。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长野。
晴川做出了决定,她必须亲自去那座雷达站看一看。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将星之屋的备用钥匙交给了专程赶来的红叶,拜托她帮忙照看。
夜深人静,晴川独自在房间里收拾着行囊。
忽然,挂在窗边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疑惑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只见门外的台阶上,不知何时竟放着一只小小的桐木盒子。
她心怀警惕地将盒子拿进屋里,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钥匙,和一张用羊皮纸手绘的地图。
地图的画法非常古老,边缘用漂亮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在第七次月食来临之前,门只会为星语者开启一次。”
晴川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一轮残月正悬挂在天边。
她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天象,距离下一次月食,还有整整十六天。
她的目光回到那张手绘地图上。
地图的终点,并不是她费尽心机才解算出的雷达站主体建筑,而是在雷达站所在山体的背面,一处从未在任何公开地图资料上出现过的、标记为“地下掩体入口”的地方。
一股强大的决心从心底涌起,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她握紧了胸前那枚星辰吊坠,吊坠的温度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低声对自己说,也是对冥冥中注视着她的父母说:“这一次,我不再等风带来答案了。”
窗外,那轮残月缓缓地、无声地,隐入了厚重的云层背后,夜色变得更加深沉。